第280章 討價還價(1 / 1)
真只給三百兵額,錢大成心裡微微難受。
他本來想用一個“餘”字搪塞過去,等到事情解決了,多帶過來一百人,也算是餘的吧。
這還不算完,擺明了要把三百人拆分成三個哨,自己和弟弟、親信各領一哨。
看來,這個年輕的兵備官,很不簡單。
想想也是,要是那麼簡單的人物,能成為身負王命的兵備。
楊道煥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沒有出聲催促。
猶豫下,錢大成還是同意了:“大帥,末將這就去!”說著,抱拳道:“請大帥移鎮劉家坡,末將料定若抓不住謝先生,他會向東北逃竄投奔京師。”
“好!”楊道煥點點頭。
錢大成留下兩個弟兄做嚮導,帶著剩下的弟兄,與親弟錢大受一道往西北疾馳而去。
頓時,塵土飛揚。
左科瞧著遠去的煙塵,皺眉道:“大人,屬下恐他們有詐,請大人留在此處,讓屬下帶人去劉家坡蹲守。”
楊道煥自信的笑道:“別擔心,不會有詐。”說罷,讓錢大成留下的山賊在前帶路。
百餘家丁和僕從,前往劉家坡。
其實,楊道煥沒有對楊廷和說實話,只說了一半。
這是他的個人特色,見什麼人說什麼話。
比如,對待張永這類太監,先談利益,再談感情。
楊廷和這類心懷家國、又懂適時變通的人,就談挑撥山寨內亂對當地帶來的好處。
事實上,楊道煥從錢大成孤身上山,就知道他是真心投靠。
這裡頭有楊廷和等士大夫,連謝先生都不懂的邏輯,楊道煥稱之為底層生存邏輯。
古今中外,絕大多數的軍隊都是高層吃肉,中層喝湯,底層連吃鍋巴都難。
這裡指的不是按照軍階高低拿對應的薪水,而是純粹的喝兵血。
楊道煥把這一類軍隊,稱之為漏斗式賊配軍。
錢糧到了之後,軍隊像漏斗一樣,一層一層的往下滴,越往下滴的越少。
剋扣的軍餉,就被將領們拿去維持自身奢靡的生活,或是往上面塞錢。
有點良心的,養二三十個家丁,趁蒙古人劫掠的時候出擊,砍一兩顆首級,向朝廷交差。
山賊頭領和衛所軍官邏輯一樣,都是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儘量保證自己和自己親信的利益。
這就足夠了。
至於其餘的人,都是可以拋棄的物件。
理解了這個邏輯,你就明白錢大成為什麼投的這麼幹脆。
和做草寇相比,成為官軍的一員,一刀一槍博個封妻廕子,才是武人的究極夢想。
那這就屬於他和他親信的核心利益,其他山賊,就必須給他的利益讓道。
錢大成巴不得鬧起來,鬧得越兇,切割就越利落。
殘酷又真實。
聽了這番解釋,左科若有所悟,沒想到錢大成粗獷的外表下,心思這麼細膩。
“那,大人您幹嘛一開始只給一百兵額?”左科繼續問道,“他還答應的那麼爽快。”
“哈哈!”楊道煥笑道,“這就是做生意的人,獨特的心思。”
他牽著韁繩,讓戰馬緩步而行,繼續道:“這叫先佔著坑,等事情到了再討價還價。
一百個兵額太少,錢大成先答應著。等到現在,他再提出多給二百,你見他弟兄都團結在一處,也就會順口答應,他的真正目的也就達成了。”
“哦,原來如此。”左科笑著點頭。
“我答應的這麼爽快,道理也很簡單。先給一百,試探一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楊道煥笑道,“等他拉過來,再一口價,防止他往酒裡摻水。”
嘖嘖,數千山賊,錢大成能拉過來三百人,有營官之才。再加以培養,會是一員粗中有細的猛將。
說著話,劉家坡到了。
楊道煥勒馬停下,舉目遠眺,便知道為什麼錢大成請他在這裡等謝先生。
這裡的地勢像個喇叭,劉家坡是平原,只有一道狹窄的山道通往深山。
不消楊道煥下令,左科舉手做了個手勢,家丁立刻四散開來,如同張開的大網。
專等大魚上鉤。
只等了一個時辰,就聽見遠處響起嘈雜的馬蹄聲,甚至聽得到馬鞭打在馬背上發出的聲音。
眾人臉上露出喜色,紛紛翻身上馬,拔刀出鞘。
轉眼間,前方一陣煙塵。
煙塵之中,數騎揚鞭疾馳,沒有一絲猶豫。
其中,為首的騎士,一襲青衫,是個中年文士。
當他們看到面前不遠處的家丁們,勒住戰馬,面色驚恐不已,想調轉馬頭,從另一邊逃跑。
已經太晚了。
家丁已經策馬上前,將他們包圍起來。
被圍在陣中的青衫文士,指揮著手下誓死突圍。
數騎縱馬上前,交手一個回合,就被砍下馬。
“扔!”
套馬索一出,一下套在青衫文士的身上,兩騎往後一奔,就將文士拖下馬來。
數名家丁下馬,將文士死死按在地上,綁了個結實。
砰!
“大人!”兩個家丁把文士往楊道煥面前一扔,“這小子被我們抓住了。”
楊道煥笑道:“給你們記一功。”隨後,低頭看向文士道:“謝先生,沒想到咱們這麼快就見面。”
文士掙扎著:“你別得意!今日我死在你的手裡,他日會有人對付你,你個南人中的叛徒。”
“北人南人,都是進士們的事,我一個連監生都算不上的人沒資格參與這麼高的事。”
楊道煥嘲諷的笑道,“你如果告訴我,是誰指使你,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休想!”文士被按得死死的,“楊道煥,我告訴你,即便你有縱橫天下之才,也休想把大明的天給翻過來。”
原來還涉及到科舉士子對俊才一類非科舉出身的歧視,這會是全部真相嗎?
楊道煥笑道:“別裝你孃的蒜了,把利益攸關說得高大上,也就你們這些不要臉的人幹得出來。老實告訴我,是誰在背後操縱!”
“哈哈,你遲早會知道,只不過到那個時候,你或許和今天的我是一樣的,都是階下囚。”文士一臉張狂。
家丁們看不下去,紛紛請纓,要給這個文士一個教訓。
楊道煥抬手阻止他們,轉而對文士道:“你別考驗我的耐心,我可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我……知道……所以……”文士的臉色變黑,一股黑血從嘴角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