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文帥(1 / 1)
“客人都不入席,咱們這些主人沒必要等,散了吧。”
等護勇離開,鄭時大袖一揮,讓官員們都離開。
有官員不滿道:“這個兵憲好大的架子,大人既是他的恩人,又是他的上差,竟這般無禮!”
“話不能這麼說。”鄭時卻不生氣,“一行六七百人,的確要優先妥善安置,你們都回去吧。”
隨後,叮囑屬官道:“回去後仔細清點,把行軍所需務必不漏的送到他們營地。”
官員們拱了拱手,陸續離開。
唯獨那個中年文官,佇立不動。
鄭時轉身,朗聲笑道:“應寧,你都看到了吧,未來和你共事的這位楊兵憲,不簡單啊。”
“名不虛傳!”
這個中年文官,正是未來的秦軍監軍文官,官拜陝西督學,歷史上少有非翰林出身的內閣大臣,楊一清。
楊一清祖籍是雲南人,出生地卻在湖廣的高州府。
他是成化八年進士,初授中書舍人。多年後,升任山西按察使司僉事,改陝西按察使司副使,督學政。
“這個人與一般儒生不同,膽大包天,又頗有策略。”鄭時按照自己的印象,介紹道:“如果你小瞧他,認為他不善交往,那就大錯特錯了。”
“此事,下官早已領教。”楊一清笑道。
“哦?說來聽聽。”
“實不相瞞,數月前下官在雲南探親,收到禮部丘侍郎的信,信中說朝廷派我為監軍,讓我火速回陝西待旨。”
丘濬在文臣中頗有聲望,楊一清接到信函,立刻動身。
等他趕到陝西,聽鄭巡撫說,朝廷真的有意在西北招募新兵,組建一支軍隊。
鄭時若有所悟道:“難怪你回來的這麼及時,省得老夫再寫信到雲南,請你回來。”
“能讓丘侍郎寫親筆書信。”楊一清笑道,“這說明,這位楊兵憲確有手段,不差!”
看到同僚這麼自信的笑著,鄭時提醒道:“他性格粗豪,你不要和他正面起衝突。”
“下官謝巡撫大人提醒。”楊一清拱了拱手,心裡卻不以為然。
有的人,天生就是經略四方的料,卻只能整日與書生為伍,聽一些酸腐至極的文章,都聽煩了。
與之相比,簡練的風格,更適合楊一清。
更因家族和父母都遠離任職地,他經常長距離探親,見到了許多底層的事,早就有心出來幹一些實事了。
就在這時,有僕從高呼:“兩位大人請看,他們來了!”
眾人舉目遠眺,就見遠處煙塵四起,那是作為前鋒的三個哨踏出來的煙塵。
楊一清只看了一眼,便道:“果然名不虛傳。”
肉眼所見,步卒分為五列,刀槍如林;兩側哨騎列陣行進,保護著步兵方陣。
每隔幾行步卒,就有一面旌旗,旌旗旁有鼓手,不斷捶著小鼓。
步卒的步伐,隨著鼓點邁進,不急不緩,不快不慢,這樣可以最大程度節省體力。
“巡撫大人!”楊一清眉頭緊皺,“聞聽擔任前鋒的是楊兵憲在涿州收服的草寇,此事是真是假?”
鄭時肯定的回道:“確有此事。”說著,問道:“怎麼?你瞧出什麼不對勁?”
楊一清緩緩地搖頭:“太不可思議。僅一個月,這支人馬已經脫胎換骨,成了另外一副模樣。”
鄭時也有同感:“陣勢卻也驚人。”
自去年冬起,整個西北都面臨北方虜賊的威脅,鄭時經常需要工作到很晚,調動各路軍隊左支右絀,疲於奔命。
見慣了吊兒郎當的官軍,再看這一支剛受詔安的官軍,頓感耳目一新。
再說他心裡明鏡似的,現在西北需要一位合格的統帥和合格的軍士作戰,看到這麼的行軍嚴密,安心不少。
過了一會兒,錢大成等哨官到了蒼松亭外。
錢氏兄弟和陳如龍從馬背上跳下來,大步流星的走來。
“末將,楊大帥麾下哨官錢大成(錢大受、陳如龍),奉命拜見兩位大人!”
三人同時跪拜。
“都起來吧。”鄭時笑著把他們扶起來,隨後問道:“楊兵憲到了哪裡?”
錢大成抱拳稟報:“回大人,據此地僅十里。”說著,微微猶豫道:“大帥聽聞巡撫大人和督學大人在此等候,心裡過意不去,叩請兩位回府。容大帥安頓好人馬,再登門拜訪。”
鄭時呵呵笑道:“派人告訴楊兵憲,本官就在此地等他,叫他別婆婆媽媽。”
跟楊道煥相處久了,也開始不講繁文縟節。
錢大成面上一怔,繼而領命,轉頭讓手底下的一名護勇趕緊帶話給中軍。
這名護勇領命而去。
不久,響起一陣戰馬的嘶鳴聲。
視線之中,十餘名騎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擊而來,僅區區十餘人竟似乎有千軍萬馬的氣勢,彷彿能衝破一切。
隨後,戰馬在涼亭五十步外停下,馬背上的騎士翻身下馬,帶著數名騎士疾步而行。
為首的騎士正是楊道煥,身後跟著楊廷和、周季麟、王瓊、顧秉章等一大票文官。
武將之中,趙承慶、仇鉞也來了。
“巡撫鄭大人,督學楊大人!”
大老遠就聽到楊道煥洪亮的聲音,以及揮舞的大手。
見楊道煥大步走來,鄭時和楊一清迎上前:“久違了,兵憲!”
楊道煥向鄭時深深作揖,再抬起身子,雙手緊握楊一清的手,激動地道:“應寧公,可把你盼來了。”
這樣的熱情,楊一清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能與兵憲共事,實屬三生有幸。”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楊道煥拍了拍他的手背,隨後,向他介紹隨行人員。
楊一清與他們一一見禮,心中驚駭無比。心道,到底是朝廷看重楊兵憲,還是他有這麼大的本事。
隨行的人員中,有一隻腳踏入內閣的翰林,有兵部郎中,工部主事和勳臣子弟,還有一幫監生。
他清醒的認識到,這麼一大幫子人,未來就是一個穩固同盟。
也難怪,賓之(李東陽字)在信中對我說,此天賜良機,如果不能把握,悔恨終身!
腦里正想著,突然感覺腳下的大地震顫。
若說剛才前鋒兵馬如驚雷驟響,那此刻疾馳而來的騎兵,就如同黑雲壓城城欲摧,極具壓迫感。
“這是誰的兵?”楊一清忙問道。
“我的!”楊道煥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