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巡查倉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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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倉,又叫永豐倉,位於西安府城的西北方,緊挨著屯田道。

這座關乎西北萬千生靈的重要糧倉,東西長二百八十餘米,南北寬約二百米,四周築有高大的倉牆。

倉窯有廒房三十四座,每座廒房六間,每間寬十八米,進深十一餘米,廒房內糧食可堆裝至二至三米高,每廒儲糧五千六百石。

三十四座廒房分三棟,東西各一棟,每棟十二座,相對而建,坐北向南一棟,為十座,形成四合院式佈局,中間是開闊的院子,兼做曬場。

每座廒房都有名字,以廣字作為開頭,取“廣儲糧”之意,後面一個字則寓意豐收、吉祥等美好,如廣泰、廣積、廣福。

楊道煥一行過來時,屯田道僉事胡遠率領倉場甲士立在庫外,恭敬地迎接。

“下官屯田道僉事胡遠,參見巡撫鄭大人,兵備楊大人,督學楊大人!”

說罷,胡遠領著眾甲士轟然跪拜。

屯田道和兵備道一樣,都是由按察司副使、僉事兼任,所以也被稱為倉憲。

鄭時是巡撫,楊道煥是按察司使,楊一清是副使,都比胡遠的職位高,楊廷和眼下只是翰林檢討,無需向他跪拜。

站在眾官最前面的鄭時,抬手道:“起來。”正要往前邁步,忽然聞到一股酒味,勃然變色:“怎麼回事!誰喝酒!”

楊道煥也聞到了,但這裡是西安府,不便多嘴,只當看客。

胡遠用鼻子聞了聞,回道:“沒人飲酒啊?”

“胡扯!”鄭時怒道,“朝廷法度,飲酒當值,論罪當斬!到底是誰偷偷喝酒?”

不怪鄭時動怒,糧倉重地最忌水火,而人喝了酒就容易飄,飄著飄著,把倉廒點著都有可能。

而且,釀酒需要糧食,瓜田李下,容易引起誤會。

故,自洪武朝起,就嚴禁當值甲士飲酒。

胡遠看遮掩不住了,趕緊逼問身後的甲士:“誰喝了酒,給本大人乖乖站出來!”

死罪啊,沒人敢站出來。

鄭時更怒了:“你們沒有一個敢承認是吧?好!換班,每個人站在一邊,我派兵一個個聞,發現一個,立即打死!”

嚇得甲士渾身一抖。

這才有人戰戰兢兢地出列,跪在鄭時面前坦白:“大人,小的不是喝酒,而是來之前吃了幾個酒釀丸子,因而有一股酒氣。”

不待鄭時發話,胡遠掄起手臂,就給那甲士幾個大耳巴子,嘴裡還嚷道:“你個小子,本大人瞧你平日當值嚴謹,不想今天竟幹出這種瓜田李下的事,我打死你個沒出息的東西。”

說罷,一陣拳打腳踢,打得那甲士在地上亂滾,求饒聲和揚起的塵土一樣大。

楊道煥心道,這名甲士和胡遠究竟什麼關係,明面上施暴,暗地裡保他。

如果不保,在外客面前失掉顏面的鄭時,搞不好要國法處置。

果然,鄭時虎著臉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來人,將他帶上枷鎖,關入囚車,示眾一日,以儆效尤。”

兩名差役出面,將那甲士從胡遠的腳下拖走。

此時,楊道煥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糧倉這重要的地方,又早聽說他要來,仍發生這類事情。如果是平時,該有多鬆散。

西北糧荒剛完,可不能把他的儲糧倒賣出去,換一批陳糧,甚至是摻沙子的劣質米糧。

我可得多留一個心眼兒,楊道煥心想。

正想著,一行到了廣德廒房的門口,甲士拆掉倉門的木板,一塊一塊的拆。

為了方便晾曬,西北的倉廒都是閘板式門,方便進出。

拆下木板後,又有數名甲士搬來了專門登倉入庫的木板,連線倉廒和土地,距離地面一定高度。

這邊楊道煥一行接受了檢查,踩著木板入倉。

裡面的糧食,都被一麻袋一麻袋裝好,摞起來捆緊。

鄭時從身後的官員手裡接過戳包用的竹片,遞給楊道煥:“這些糧食都是運往西北,你親自查驗。”

“大人言重。”楊道煥趕緊推辭,“下官也是在大人領導下,對西北韃虜用兵,還請大人查驗。”

人家的地盤,最好別喧賓奪主。

鄭時推讓了幾次,見楊道煥執意不肯,這才用竹片隨便戳破一個麻袋,造成一條小口子,取出穀子。

抓了一把在手裡,聞了聞,又嚐了一口。

身後眾官,包括楊道煥在內,都要齊聲高呼:“天庾正供,粒米如珠,不貪一粒,天下齊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理論上天下的糧倉都是皇家的糧倉,所謂天庾正供,指的就是皇家的漕糧,任何人都不得貪汙。

早有甲士捧著銅盤,放在鄭時的面前。他吐出穀子,落在銅盤上叮噹作響。

“驗!”

此言一出,意味著查驗合格。

負責記錄的主簿,也趕緊高聲道:“陝西巡撫鄭時咀嚼湖廣白糧一口,吐還本倉備查。”

一行逛了好幾個廒房,總算是讓楊道煥擔心的事,沒有發生。

或許是怕惹兵痞,又或許是知道什麼東西可以伸手,什麼東西絕對不能伸手。

總之,一行檢查了十五個倉廒,每個倉廒抽查一包,都沒發現大的問題。

“你且休息一日,待我調撥好人手,即刻起運。”鄭時笑道。

“巡撫大人,下官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同意。”楊道煥站在鄭時身側,笑著問道。

鄭時側目:“你說。”

“這批糧食事關西北幾萬將士的生死存亡,不能不重視。”楊道煥提議道,“下官願意撥庫銀兩萬兩,作為此次押運任務的酬謝,以後每一石糧食給二錢,以為慣例。”

輕飄飄一句話,文官們聽起來都覺得沒有啥,有錢能使鬼推磨。

可是下面的甲士們和帶兵將領,心頭忽然火熱起來。

幹押運是本職工作,常常入不敷出。如果能有二萬銀子進帳,上面剋扣一些,到他們手裡也有一二兩。

西安糧行劣米每一石,一錢銀子不到。

二兩銀子,能買二十餘石糧食,重三四百斤,能吃好長時間。

“你真的這樣想?”鄭時微微皺眉,早聽說楊道煥縱容武夫,果然是真的。

楊道煥點點頭:“真的!”

鄭時不太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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