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法則（1 / 1）
明朝中葉，以內閣、宦官和外戚為中心，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官場生存法則。
此外，官員之間透過同年、同鄉、同僚、同門等各種紐帶聯結在一起，拉幫結派，黨同伐異。
楊道煥想另起爐灶，也必須先在這個“同”字上面，大做文章。
劉大夏很合適總管糧臺事務一職，他和焦芳是同年，和楊一清是同鄉，和楊道煥是同僚。
但，妙處都不及楊一清提到的分守西寧道。
分守西寧道，又稱作涼州分守道，設立於成化十七年，駐地在涼州衛，統籌甘肅鎮全境糧儲事宜。
乍一聽，不少人會想楊一清是不是故意找個資歷深、權力大的人壓楊道煥一頭。
箇中奧妙，全在分守道由誰兼職——布政司的參政、參議。
也就是說，只掌握行政工作，不能掌管兵馬、民族事務。由於不是憲職，無權對文武官員直接處分。
這就是官場常見的位高權輕，與之相對應的是，楊道煥的位卑權重。
楊道煥的兵備道“內統各衛，外撫諸番”，轄區除西寧，還兼管莊浪、古浪、涼州、鎮番、蘭州六衛所，又有朝廷御賜尚方寶劍和密奏職權。
可以說，哪怕是陝西巡撫鄭時、甘肅巡撫唐瑜，也不好明面上直接命令他，何況是右參政。
“此事要快辦！”
劉大夏此時在福建，楊道煥還需奏報朝廷恩准，一來一回，要浪費不少的時間。
“不急，不在乎這點時間。”楊一清笑道。
“也對。”楊道煥點點頭，問道：“你似乎還有話要問我？”
“這個糧臺，大人心目中到底怎麼想的，我還不太清楚，能否詳細說一遍。”
糧臺，其實是後世清廷的產物。
由於清軍經常在漠北、青海、藏地和新疆打仗，路途遙遠，於是設立了糧臺，專門負責大軍後勤的工作。
楊一清不瞭解，也在意料之中。
“我打算把糧臺分三級，地位平等。”楊道煥沒談概念，直接說具體措施，“一級在駐地，負責生產、採買和倉儲。二級在路上，負責轉運工作，三級隨軍行動，或與軍營同在，或相距一日路程。”
吃飽，才有戰鬥力。
朱元璋設計的一整套用兵體系，在初期運轉還算正常，卻不適合打大仗，打遠仗。
嘉靖年間的庚戌之變和崇禎年間的己巳之變，九邊明軍勤王，像在外國行軍一樣，不是餓著肚子，就是靠搶劫度日。
各城本應管飯的地方官，因為不給士兵開門，還成為美談。
後世清廷的設計，楊道煥決定拿來用，好好磨合，吸收其中先進經驗再加以改正。
畢竟，明軍將來也要深入漠北，遠赴西域，要是靠原有的體系去打仗，還沒出國門就得譁變。
“這八所也很有講究，文案所負責文書收遞，內銀錢所負責發軍餉和糧餉，外銀錢所負責收朝廷、地方餉銀，軍械所負責軍備，火器所負責火器，偵探所負責刺探情報，發審所負責軍紀維護，採編所負責採集編輯英勇事蹟，上報朝廷或是發行鄉里。”
聽完楊道煥一番簡單的描述，楊一清總算是搞明白了，別人是想擁兵自重或是以此為跳板、實現地位躍遷，眼前的少年是真奔著打大仗和打硬仗去的。
再往深處想一下，如果這套體系能完美運轉下去，受薰陶的文武官員，也會不自覺的在未來的仕途帶入新風。
同時，下意識的抱團，以同僚的身份聯結在一起，成為一股不可小視的力量。
這股力量包含了文官、武將、宦官、勳臣。
會不會有外戚呢？楊一清心裡暗想。
“應寧……”楊道煥瞧出楊一清在發呆，小聲提醒他。
楊一清這才回過神來，掩飾道：“剛聽得入了神。”說著，笑著問道：“這個人選，除了時雍，是不是可以把錢糧交予一人，我看孟陽最合適。”
“很好。免生無意義的掣肘，這是一件好事。”楊道煥領了楊一清的好意，“不過另有一件事，需要勞煩應寧。”
“請講。”
“除軍械外，還有一件大事，那就是馬政！”
這下觸動到了楊一清，他豎起耳朵聽。
見狀，楊道煥繼續道：“陝西的馬政本就不堪，經此一役，也算是徹底完了。”
楊道煥閒暇接觸明史，最開始看的是實錄，雖然內容很多大部分記不住，卻記住弘治朝有過一段記述。
成化末年至弘治初年，蒙古人經常光顧固原、平涼一帶，薅大明的羊毛，把本就不富裕的陝西馬政薅禿了，地方官上奏朝廷請求裁撤養馬官員。
這才有楊一清橫空出世，重新管理馬政，挽回部分頹勢。
“大人想讓我代替你管理馬政？”楊一清問道。
“我已奏請朝廷，恩准角廝羅的哥哥白彥臺吉為衛指揮使，作為我們的外藩。”
楊道煥說道：“西海的北面是大草原，我打算在那裡重建大小各類牧場，同時採買西番的戰馬。”
“我願意幹！”楊一清點點頭，“陝西牧場形同虛設，很多地方被軍官侵佔，種田養活。”說著，又問道：“轉運和隨軍的人選，你想好了嗎？”
“本來沒想好。”楊道煥笑笑，“現在已經想清楚了。”
隨後，他把心中的人選告訴了楊一清。
以劉大夏為總管，楊一清為協理、兼理軍械，焦芳兼理錢糧，周季麟負責轉運。
而隨軍的人選，楊道煥一說出口，又令楊一清吃了一驚。
“我早就奏請朝廷同意，派翰林編修王濟之隨軍，可他和我有一些嫌隙，不肯同路而行。”
說到此處，楊道煥也有些無奈：“他偏要先回老家，而後順江西行與我匯合。可我至今還沒見到他的身影。”
“濟之心裡鬧彆扭，也是情有可原。”楊一清再次對楊道煥改觀不少，“大人能處處以國事為重，胸襟如海，令人佩服。”
楊道煥笑著擺了擺手道：“我沒你想的那麼偉大，他是丘恩師向我舉薦的人才。恩師推薦信中說，濟之有宰輔之器，稍加磨鍊，必為天下之才。”
“此語，王濟之擔得起！”楊一清豎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