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捐餉(1 / 1)
“晚生王九思拜見兵憲大人!”王九思躬身說道。
“不必拘禮,請坐!”楊道煥起身,“來人,看茶。”
“謝大人。”王九思等楊道煥坐下,才緩緩坐下,問道:“大人召晚生入幕,晚生感激不盡,不知有什麼地方可以為大人效勞?”
“具體負責什麼,由楊學憲告訴你。”楊道煥頓了頓,繼續笑著說道:“目下軍中餉銀不足,想請敬夫幫忙,問西安府的大士紳、大商賈募捐一些銀餉。”
“這個嘛……”王九思皺眉,“聽說,朝廷撥給大人餉銀多達六十五萬兩,還不夠嗎?”
“不夠!”楊道煥果斷的說道。
到底是沒有實際經手過賬目,不知道打仗要花錢,花大錢!
除了正規兵一切所需,還有負責押運物資的伕役,沿途兵站的維護等等。
花錢的地方還有很多,國庫空虛,朝廷所撥的銀子遠不夠用。
楊道煥想借著王九思父子在當地的名望募捐,便解釋道:“我給你簡單算一筆賬,我手下目前有騎兵五千五百,每人需戰馬六匹,每匹馬一年要十二兩養活,光這一項就要耗費三十九萬六千兩。”
三十九萬多兩,還是作戰用馬,不算馱運和母馬,王九思心裡微微心顫。
難怪朝廷之前謹慎募兵,這的確是花錢的事。轉念一想,能得到朝廷莫大的信任,眼前的少年確有手段。
“敬夫兄,打仗得花大把的銀子,朝廷撥銀根本不夠。”楊道煥繼續說道,“只有勞煩敬夫兄,公事之餘,在西安府多走動走動,讓城中大戶捐餉。”
“啊?晚生盡力而為吧。”王九思微微遲疑。
這份遲疑,馬上落在了楊道煥的眼裡,“敬夫兄,人在做,天在看,我在此地盼望兄的佳音。”
王九思眼睛一睜,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明朝死守世兵制不肯改革,很大的一個原因是“窮”。
明朝的白銀嚴重依賴進口,銅錢制度又是一鍋亂粥,早期發行的紙幣,被搞成了“一張紙”。
“錢啊!”人走後,楊道煥揉了揉太陽穴,“你真是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當初跟朝廷說好的二百八十萬兩,只到手六十五萬兩,加上歐賢的十萬兩和價值兩萬五千兩的糧食,還差了老大一截。
這時,有家僕進來:“爺,鄭大人派人來說,爺要的房子已經找到了,鄭大人已經過去了,請您也去。”
“在哪裡?”楊道煥問道。
“西大街。”
“好,這就去看看!”
人靠衣裝馬靠鞍,既然在西北組建糧臺,就得有個像樣場地,不讓大夥兒看上去像個草臺班子。
況且,一個個是翰林、舉人,傳到外人的耳朵裡,也不像話。
席上楊道煥請鄭時幫忙找幾間房,作為衙門,臨時辦公。最好是挨著憲司衙門,這樣顯得正規一些。
楊道煥帶著僕人,擺開儀仗,前往西大街。
西安府城的佈局很規整,以鐘樓為中心,向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延伸展開。
鐘樓以西一條大街,北邊自東向西依次佇立著西安府衙、清軍道和按察司衙門,中間用鼓樓和南北道路分開,與按察司衙門對街而立的書院是正學書院。
鄭時給楊道煥找的地方,剛好在正學書院西邊,與長安縣衙對街而立,距離按察司只隔了一個十字路口。
楊道煥看這地方,處在一個大的十字路口,中心到不能再中心的地段。
而且鐘樓到這裡,楊道煥看見一路的商鋪民居,非常繁華,他只承諾給二百兩。
本意是想租個臨時的地方,擺一擺場面,離開西安府就不用了。
沒想到,鄭時居然搞來了一張地契。
“巡撫大人,西安府的地這麼便宜麼?二百兩就弄來這麼大幾間臨街的地?”
“哪有這麼便宜!”鄭時笑道,“這是老夫用臉當銀子,請城中大鄉紳暫借給你。”
楊道煥大概看了看這片地方,還比較滿意,就乾脆道:“幹嘛借這裡,不如和那位鄉紳談一談,直接買過來。”
鄭時蒙了:“怎麼?你還想在這裡住很長時間?”
他以為楊道煥嫌棄朝廷給的銀子少,打算賴在這裡,等到朝廷撥夠銀子再動身。
他拉著鄭時到一邊,說道:“恩公會錯了意。我在想,朝廷給的銀子註定不夠,只能自己想辦法,西北別的沒有,布匹管夠。”
“你這倒黴孩子!”鄭時搖頭道,“怎麼鑽進了錢眼兒裡,你是一軍統帥,不是隻顧著賺錢的商賈。”
楊道煥振振有詞:“有道是人窮志短,朝廷不給我足夠餉銀,我怎麼做統帥!”
“你!”鄭時又是一陣搖頭。
都說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這孩子當了家怎麼還大手大腳的花錢呢!
先是大方給押運的軍戶差役銀,現在又要買貴地,還聽說他掏錢讓營中士兵喝花酒。
“哎!”鄭時擺出爺爺教訓自家孫子的口吻,勸道:“兵憲,不是我說你,你也太能花錢了,很多錢根本沒有必要。”
“您指的是?”楊道煥問。
“衛所兵戰力羸弱,非一日之功。你就算給他們銀子,他們也不一定會實心辦事。”
“我不指望養他們很久,但他們既然給我幹活,就得拿錢,這是規矩。”
“什麼規矩?朝廷用他們,乃是遵從太祖洪武皇帝舊制,不僅用的合情合理,還省一大筆錢。”
大明朝上下不僅“窮”,還特別的“摳”。
楊道煥此前一直不用西寧衛軍戶,有一個很大的原因,身體狀況承受不住長期行軍。
絕大部分不是跛子就是背被壓彎了,這無疑是長年累月從事消耗性體力勞動留下的痕跡。
但在大明朝各級官僚、軍頭看來,衛所兵就是免費勞動力,不用白不用。
“恩公,您教訓的極是。”楊道煥嘴上這麼說,其實內心深處並不認同,只道:“我話已經說出口,不好再挽回。況且,西北的仗打個一兩年就結束了。”
“唉!”鄭時知道他沒聽進去,也只是嘆了一口氣。
“這裡地段雖好,風格卻一點都不像衙門,得改一改。”楊道煥雙手叉腰,喜滋滋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