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楊一清理馬政(1 / 1)
天亮了,陽光穿過厚厚的雲層,鋪滿大地。
兵備府前院的庭院裡,金色的陽光將道路照得清晰無比,人走在陽光裡,暖暖的。
其中的一間房,焦芳和楊一清在談正事。
“應寧,馬政一事,兵憲已經全權委託給你。”焦芳笑道,“為什麼還要請老夫來?”
“馬政雖交託給晚生,可錢財一事需老先生鼎力支援。”楊一清笑著拱手道。
這裡沒有外人,焦芳又是楊一清的科舉前輩,自然拿出科場那一套禮儀和用詞。
“這事好說!”焦芳笑著說道,“應寧只管去辦,缺錢缺糧,老夫撥給你就是了。”
如此大方的態度,讓楊一清感到驚訝。
他不是驚訝焦芳的肯出錢,畢竟那不是他的,而是驚訝於焦芳不計較他的身份。
楊一清的座師是商輅,而商輅和焦芳官場上有矛盾。
“不過,西寧環境複雜,你想要營建牧場,需要深思熟慮,甚至親自探查。”焦芳叮囑道,“浪費了錢財,上對不起國家,下對不起兵憲對你的信任。”
楊一清起身拱手道:“老先生教誨,晚生謹記。”
這樣的態度,令焦芳很滿意,他點點頭道:“去辦吧。早日定下一個章程,遞給老夫,老夫就從庫房撥銀。”
“晚生記住了。”楊一清拱了拱手。
儘管心裡對焦芳的態度感到疑惑,可是這位老先生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楊一清也暫時收起心裡的疑惑,把注意力轉到馬政。
說起馬政,楊一清起初是不想讓楊道煥插手,還曾經在前任甘肅巡撫魯能過境時委婉表達過這個意思。
魯能當時沒說話。
他不甘心,又找到鄭時,希望他能出面阻止此事。
鄭時這才給楊一清透了底,原來陝西的馬政,已經到了回天乏術的地步。
牧馬軍戶少了一半,只剩745名,且人人形如乞丐。
牧場從原來的133077.6頃,只剩66888.8頃,少了一半。馬匹就更誇張,只有牧馬1280匹,母馬1300匹。
固原兵變和蒙古劫掠,前後兩次讓馬政雪上加霜。
能在原有基礎上,重建馬政嗎?
很難。
別的不提,光草場都難以要回來。
楊道煥幫肅藩那麼大的忙,肅藩侵佔的兩個苑牧場,到現在都沒還回來。
更別提其他宗室,地主,軍官侵佔的土地,老虎和蒼蠅一樣多。
至此,楊一清完全理解楊道煥另起爐灶的良苦用心,也決心好好地理順西寧馬政。
好好準備一下,次日一早,楊一清攜衛指揮僉事房懷,襄理軍械所顧秉章,並秦勇一百,和西祁土司祁斌一起,出東科爾城,往南尋找合適的牧馬之地。
這一找,就找到了倒淌河。
楊一清一行下了馬,舉目遠眺,不禁為眼前美輪美奐的風景,深深地吸引。
“多美的地方啊!”楊一清詩意勃發,真想賦詩一首。
祁斌在他身後,介紹道:“倒淌河,土話叫‘柔莫湧’,意思是難捨的水。”
“真是好名字!”楊一清望了眼天色,蔚藍的天空上,飄著幾朵白雲,轉身問道:“天氣如何?”
“冬寒夏涼,雨少日高。”
短短四個字,總結介紹了大陸性高原氣候的特點。
楊一清不知道什麼高原氣候,有憑肉眼,觀察著這裡的一切。
“這裡有人種地!”楊一清看到地裡忙碌的番民。
番民似乎不怕他們,還時不時望向這邊,疑惑多餘害怕。
“有。”祁斌介紹道,“日月山諸番歸附後,兵憲安排農具和種子給當地番民,讓他們種地自謀。”
“難怪……”楊一清知道,這些番民是看到秦勇,這才不那麼害怕他們。
他觀察了一下,又問:“附近地理如何?”
“西北是西海,北面是日月山,東南面是必裡衛,往南是果洛,這裡屬於答思麻萬戶府。”祁斌回答的異常流利。
楊一清很滿意。
他心裡盤算著該不該把邊堡建在這裡。
牧馬軍戶需要駐地,馬匹需要馬廄,官員需要衙門,豆料和乾草需要倉廒。
這就意味著,修築一座邊堡,勢在必行。
此時,房懷開口說道:“大人,您不必糾結答思麻萬戶府或是必裡衛的事,當地部落頭人之所以容忍咱們待在這裡,純粹是因為兵憲大人的刀夠鋒利。”
“哦?你說詳細一點。”楊一清並沒有因為房懷的誤會,而生氣或否認。
“被兵憲囚禁的角廝羅,還有一重身份,乃是活佛轉世。”房懷想了想,詳細介紹道:“當地人信這個。可朝廷只想著用錢籠絡高原上一幫貪得無厭的白教和尚,卻沒有足夠手段震懾他們。”
還是那句話,威不到,施恩等於白給。
領了寶冊的部落首領,純粹把茶馬貿易當做宋元的貿易,完全無法領會什麼大的戰略。
他們該幹嘛還幹嘛,為了搶奪商道,大打出手,甚至侵入大明衛所劫掠。
什麼萬戶府,千戶所,百戶所,都只當是找朝廷賺錢的工具。
久而久之,烏斯藏等地只有活佛之名傳世,而沒了指揮使司一類的官職。
“藏地流傳最廣的畫軸,把自己畫得大大的,把大朝天子畫得小小的,不認真找,還找不到位置。”
房懷猶豫了一下,如實稟報道。
“哦?”楊一清看向祁斌。
祁斌懂他的意思,想了想道:“大人,這是他們自欺欺人。”
楊一清做了個深呼吸,沒有反駁。
看來,楊道煥的胡蘿蔔加大棒的道理,很有道理!
“我左右看了看,這裡剛好合適,就把牧馬邊堡選這裡。”楊一清笑道,“只是這個名字,似乎不太好聽!”
“請大人賜名。”祁斌及時捧哏。
“嗯……”楊一清認真想了一下,說道:“君子和而不同,這裡番夷漢混居,就取名‘和爾’二字。”
“好名字!”祁斌再次捧哏。
楊一清正打算把後續的事交給房懷,就見一個騎兵風塵僕僕的從遠處趕來。
“參見學憲!”
“發生了什麼事?”
“劉公從陝西押運京倉銀六萬兩,抵達東科爾城!”
“哎呀,我竟忘了此事!”一拍腦門,楊一清後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