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蠢蠢欲動（1 / 1）
得到訊息的各大勢力，全都坐不住了。
閣臣彭華和尹直，第一時間乘轎趕往萬府。
監察御史魏璋連馬車都不坐，騎馬去了劉吉的府上。
京師表面上一片歡騰，實則暗流湧動。
萬安坐在屋裡，與應邀而來的官員，飲酒作樂。
穿著孝服的萬翼，在門口聽完僕人的稟報，來到萬安面前，他低聲說道：
“父親，宮裡傳來訊息，說楊道煥除了派掌旗官進京報捷，還帶來了他向皇帝上的密疏。”
“哦，打聽出密疏的內容嗎？”萬安驚訝地問。
萬翼搖搖頭，無奈地說道：“恐怕連覃昌都是當時才知道，事先沒有傳出一丁點風聲。萬貴妃病重，宮裡的訊息也斷了，後母也待在城外不肯回府。”
此話一出，引起屋內一片混亂。
彭華皺眉道：“楊道煥有直接上疏之權，繞開了通政司和文書房還不夠，連覃昌的司禮監都瞞著，看來事情不小。”
“哼，這小子到底想幹什麼？”尹直有些氣憤，不滿地說道。
萬安衝他們揮了揮手，說道：“我這裡面一定有我們預料不到的結果。”
說著，看向彭華：“彥實，你怎麼看待此事？”
“訊息不通，恕我無法判斷！”彭華道，“楊道煥這小子，一貫狡詐，不按套路行事。”說著，猶豫下，才謹慎地開口：“閣老，城外的冷灶還是要燒。”
“你的意思，我明白。”萬安點點頭，“翼兒，你去準備一些禮物候著，等我與諸位大人商議完對策，就去趟城外。”
萬翼答應著，轉身走了。
“今兒這事兒，咱們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萬翼問大家。
“萬閣老，我倒覺得，楊道煥此後的一舉一動，我們都必須密切關注。畢竟他已經逐步闖出了名堂，不可小視。”彭華道。
那一日在文華殿的事，讓彭華一提起，就心有怨恨。
自己乾的那些事，被人攥在手裡的感覺，很難受。如同一把刀子懸在頭頂，隨時可能掉下來。
“未雨綢繆，我們才能佔盡先機，現在到了必須佈局的時候。”
尹直則說得更直白，“皇帝的身體眼看著衰弱，太子的勢力也在悄然穩固，劉吉也在暗中運作。將來，誰能夠主宰大明天下，就在這幾年決出勝負。”
“畢竟閣老今年才六十八歲，還能在內閣首揆的位子上，幹上好幾年呢。這個道理劉吉的心裡可比在座各位都清楚，他是不會放過這個最後的機會。”
萬安六十八歲，劉吉也不年輕，已有五十九歲。
撐不到坐上內閣首僚這位子的人，大有人在。
萬安心知肚明：“我們今天可得好好商量，絕不能讓大好局面就這麼沒了。”
大家點點頭。
與此同時，劉吉也和心腹討論大事。
“下官來的路上，遇到了坐轎子的彭閣老，趕忙躲起來，他應該沒發現我。”
魏璋氣喘吁吁地說道。
噠噠！
劉吉手指輕輕地敲著桌子，思索狀。
胖官員不屑地道：“彭閣老，尹閣老都是李孜省的狗，沒有李孜省搗鬼，他們根本入不了閣。”
另一名瘦點的官員，不滿地說道：“彭華準沒憋好屁。排擠老彭閣老的事都能幹出來，還有什麼事是彭華幹不出來。”
“不得不承認，串聯內廷這件事，他萬安的確出色。”劉吉端著茶盞說道，“西北之事，我還是在回府路上聽說的。”
嘉靖朝之後，甚至可以說整個大明朝，很長時間內閣並不能真正做到凌駕六部之上。
皇帝可以繞開內閣，直接和兵部溝通。還有吏部，一文一武都關係著大明天下。
兵部接到軍報，也第一時間上報給朝廷，沒內閣什麼事。
“楊道煥是閣老的人，怎麼不事先通個訊息？”魏璋不解地問。
“他不算，只能算是盟友。”劉吉苦笑道，“不過，你們不必過於擔心，只要萬安在一日，他就會和老夫站在同一條船上。至於萬安沒了以後怎麼辦，哼，天知道！”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年末朝局的重大變動，預示著皇帝已經在為太子鋪路。皇帝似乎是在擔心，自己身體會撐不下去。”
劉吉繼續說道：“他的這份擔心，我們必須小心留意。此外，在不久的將來，楊道煥會大出風頭，他的勢力也會一步步提升，此消彼長，我們不得不防。”
“他連監生都算不上，只是尹旻留下的餘孽，這樣的人就算有軍功傍身，只會引起皇帝的忌憚，何須提防。”有官員不解地道。
“你只看到其一，沒看到其二。”劉吉道，“他除了是監生，還是傳奉官。”
眾人這才有所醒悟。
傳奉官，以李孜省、鄧常恩為首，這個群體非常龐大。
但李鄧只是奸險小人，楊道煥則不同，他是擁有真實軍功，又沒多少根基的人物。
可以想見，等楊道煥入京，會有多少傳奉官向他靠攏，以他為精神領袖，對抗來自南北黨人的攻訐。
劉吉笑道：“皇帝究竟還有多少日子，我們不知道。可是我們要清楚，從現在起到新君繼位，這麼長的時間，誰是大明的宰臣，我們可得好好商量。”
“將來的事，我們不知道。但現在的事，卻是一清二楚。”有官員笑道。
劉吉明知故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官員裝傻說道：“貴妃病重，這可是我大明朝最大的不幸！”
大家哈哈大笑。
這是一個心照不宣的話題。
劉吉和萬安等人很清楚，萬貴妃的病是治不好了。她一死，以她為首的龐大勢力，便會迅速土崩瓦解。
而宮裡的宸妃，心思雖重，卻永遠不可能取代萬貴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自成化朝初年開始，閣臣，司禮監，后妃三大政治勢力交替登上舞臺和互相制衡的格局將被打破。
權力會在打破的一瞬間，出現巨大的真空。
誰能趁這個機會佔據這片真空，誰就能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佔據歷史的舞臺。
一想到炙手可熱的權力，每個人都心癢難耐。
而在宮裡，朱見深看著楊道煥上的密疏，整個人的臉色，用一個詞形容，變幻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