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納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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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眾人在屋裡坐下。

杭州沈家是名門望族,家族人口多,又遠在杭州來一趟湖廣非常不容易,一下擠滿了正堂和東西兩個廂房。

然而,他們在這一刻出奇的安靜。

之前偶爾閒聊幾句,也在這個時候停下來。

因為接下來一個很重要的環節,那就是唱禮單。

如果是普通人家,毫無疑問是在炫富。而在官宦世家,唱禮單只是在例行公事。

主要是寓意,圖個吉利。

禮單也由沈家這邊的人來唱,用的是重重的杭州口音:“今下納徵之禮,大鹿三十隻,金腳四珠環一雙,金光素釧一雙……”

長長的禮單盡顯楊家的富貴,而在場眾人只是靜靜地聽著,並沒有表露出絲毫的羨慕或嫉妒。

沈府管家每念一句,身穿吉服的僕人,或抬或捧,放入沈府的正堂之中。不一會兒,便堆積如山。

至於牲畜,則擺在庭院,供東西廂房的沈氏族人觀賞。

在沈府念禮單的時候,楊道煥這邊正與京城來人,把酒言歡。

楊府,後花園。

朱遠攜重禮參加了楊道煥的冠禮,卻沒機會單獨見面,一直在西跨院的廂房住下。

楊道煥儘管忙得天昏地暗,仍特意抽空請他喝酒。

“你這個新郎官,當的夠忙。”朱遠笑道,“既要接見來自各地送禮的官員,又要注意東跨院,事事不能缺了禮數。”

“唉!誰讓咱冠禮和婚事趕到一塊兒,自然是忙點。”楊道煥開口笑道,“不過,我此刻身份超然,卻也過得舒心。”

等回了京城,就要面對剛洗過牌的各路官員,想想都心累。

朱遠笑道:“別人不知道,朱爺是發自內心的想你了,盼著你趕緊回京。”

朱爺,指的是朱驥。

他沒親自來,而是派兒子攜重禮前來。

“遇到麻煩了?”楊道煥輕描淡寫的說道。

“嗐!”朱遠輕嘆一聲,“都是些聽著耳朵出繭的事,朱爺幾次逮捕盜賊不利,就被皇帝寬宥幾次。”

寬宥的次數多了,可不是好事兒。

楊道煥也懂:“朱兄執掌北鎮撫司多年,很多事,比在下看的更清楚。這一回,恐怕幫不了他。”

“你是把御史彈劾你豢養家丁數目過多?”朱遠撇嘴道,“邊將倒是想這麼多來著,卻沒有本事。”

“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不再是小小的兵部郎中,而是眾人眼中的安西侯,得處處小心。”

聽話聽音,楊道煥表面上說不能幫助朱驥,實際上是說,你朱遠我也幫不了。

當然,只侷限於人手方面。

朱遠在錦衣衛摸爬滾打好多年,也聽得出來,笑道:“也好。朝廷自去年十月開始,大規模調整官員任命,或罷或降,或升或提,這背後都不簡單。”

“錦衣衛有沒有大的變動?”楊道煥隨口問道。

“別的不知道,北鎮撫司又來了一位管事的,指揮同知顧賢,他是中官顧恆的侄子。”

顧恆是廣西鎮守太監,位高權重。

不過,楊道煥從裡面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這麼說,兄在北鎮撫司隻手遮天的日子,僅過了半年不到。”

“呵呵!”朱遠笑道,“陛下向來如此,總是拿甲制衡乙,又拿丙制衡甲,還想方設法讓乙和丙關係不和。”

“這正是帝王之道啊。”

沒有外人在場,兩個人說話就稍微放肆一些。

正笑著,一個丫鬟急匆匆的跑來,“爺,朱爺,外面傳來訊息說錦衣衛和京營酒後鬥毆。”

“混帳!”朱遠面子一下掛不住了。

自己的人居然和京營打起來,又是在這麼重大的日子裡,簡直是把老臉丟盡了。

他趕緊起身,要親自處理此事。

楊道煥也跟了過去,畢竟是主人家,不出面不合適。

為了安置隨行而來的錦衣衛和京營士兵,在石牌鎮搭建營房,錦衣衛住在石牌鎮內,兼保護東跨院。

京營士兵在外。

鬥毆的地方,也在石牌鎮外面。

楊道煥和朱遠騎馬趕到,就看到參與鬥毆的兩人已經被分開,桌椅板凳砸得稀巴爛。

現場還飄著酒香,卻是很淡。

朱遠透過碎木看到骰子,便什麼都明白了。

這哪是酒後鬥毆,分明是賭博導致的。

他不便說出,徑直走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錦衣衛面前,厲聲呵斥道:“周鐸!你身為錦衣衛指揮僉事,怎麼能酒後鬥毆,有損錦衣衛的顏面。”

“朱兄,我是被迫還手。”周鐸說著,指向對面的京營,“是這傢伙先動的手。”

朱遠回頭一看,好嘛,先動手的京營士兵,成了豬頭。

其他人紛紛起鬨,證明的確是京營先動的手。

楊道煥忍不住摸了摸額頭,京營這麼廢嘛。

他想到自己到底是主人家,又是大喜的日子,還是以和為貴,便站出來道:

“這幾日是吉日,大夥兒敞開了喝,喝多了出現口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說著,他看了眼酒罈子,笑道:“弟兄們大老遠來一趟,是我招待不周。來人!再搬幾十罈好酒,殺幾隻羊,給大夥下酒。”

眾人也不想掃主人家的興,何況主人家還是個侯爺。

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淡了。

隨著裝滿美酒的罈子抱來,三三兩兩聚成一團,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

朱遠這才道:“既然主人家都說了,大家都吃好喝好。”然後又對周鐸小聲道:“你給我安分點,惹出了事,別怪我不保你!”

周鐸小聲的應著。

與此同時,楊道煥也在吩咐僕人:“給那個京營送十兩銀子,打酒吃。周鐸送二十兩,並請個大夫給他看看。”

他看出來了,周鐸的身份不簡單,所以提高了待遇。

朱遠留下親信處置現場,與楊道煥一同回楊府。

“方才之事,實在對不起安西侯。”馬背上,朱遠無語道,“我這個連襟,嗜賭如命,又好喝酒,遲早闖出大禍。”

朱遠知道,楊道煥早看出來不是酒後鬥毆,也就沒有隱瞞。

原來周鐸和朱遠是連襟,周鐸續娶的妻子姓張,和朱遠的妻子是姐妹。

楊道煥笑道:“這只是一件小事。他們長途跋涉,甚是辛苦,酒後偶爾犯渾,也是平常事,不必往心裡去。”

“唉!”朱遠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只是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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