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走門路(1 / 1)
有明一代,官員有一大特點,不願外放。
蕭禎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和倪嶽是同科,倪嶽在京二十餘年,熬到禮部右侍郎。
而蕭禎,才是個河南左布政使。
到了明朝中期,頭上還壓著一個巡撫。
導致這種情況的出現,一是與揀選庶吉士有關,二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京官得到的升遷機會,本來就比外面多。
當然,風險也很大。
比如同科的焦芳、劉大夏、閔珪,都混的不如蕭禎,是政治鬥爭失敗的結果。
簡而言之,風險和收益,一般情況下成正比。
那,為什麼蕭禎要向楊道煥暗暗透露自己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實情呢?
這就與廷推制度有關。
總督和巡撫都在廷推之列,如果朝廷沒人幫他說話,他這輩子就要在布政司任上熬到死。
如果進了這一步,情況就不一樣了。
一般來說,在巡撫任乾的還不錯,下一步會升遷到南京六部擔任侍郎,尚書,就像鄭時。
再從南京六部努一把力,轉任京城,一下就變成朝中重臣。
差距就是這麼大!
蕭禎在湖廣任上多年,京中關係疏遠了不少,想要進步,只能把希望寄託在楊道煥身上。
畢竟他是軍功大臣和當朝寵臣,又有一個很大的關係網。
“如果此事能成,兵曹郎就是我的恩人。”蕭禎只想一想,心裡都很激動。
楊道煥拱了拱手,笑道:“晚生進京之後,會根據情況,及時幫到藩司,藩司只管在河南靜等好訊息。”
“多謝啦!”蕭禎再次拱手。
這時,外面進來了僕人,說家中派人送來家書。
“讓他等著!”蕭禎怒道,“沒眼力勁兒的東西,沒看到我正在陪客人嗎?”
別人不敢說話,楊道煥起身笑道:“藩司家中有事,晚生就不打擾了。”
“兵曹郎別誤會!”
蕭禎趕忙起身。
“我真的沒誤會。”楊道煥拱了拱手,說道:“告辭。”
“請慢走。”
蕭禎趕忙追了出來,一直把楊道煥送到門口,才折回去。
回去後,他命僕人把那個家僕打了一頓,還賞了管家幾記耳光。
又讓人備上一份厚禮,於當日下午悄咪咪的送到楊府,再三說明情況。
楊道煥看到禮物,溫和的說了幾句,便打發走了蕭禎的僕人。
“喲,這是誰送來的?”一進門,沈凌霜便看到堆在書房正中間大大小小的禮盒,“是求你辦事吧。”
“算是吧。”
楊道煥柔聲道,“不過,這屬於對彼此都有利。”
接著,他把舉薦蕭禎出任陝西巡撫的事,以及蕭禎家僕突然闖入的事,都告訴了沈凌霜。
沈凌霜微微點頭,笑道:“你這是劍走偏鋒,幫一些被邊緣化的南黨,並藉此拉近和南黨的關係,還能穩住西北大局,同時還了蕭禎的人情,可謂是一箭三雕。”
“我沒想那麼多。”楊道煥拿起桌上的禮單,“對我來說,只要獲得其中一個好處,就值得幹!”說著,把禮單交給沈凌霜。
沈凌霜展開瞅了一眼,笑道:“比你送的禮還貴重。”隨後把禮單交給身後的曼舒。
手沒有收回,照君把另一份禮單放在她手上,沈凌霜雙手拿著遞給楊道煥:“這是明日過門送的禮單,夫君請過目。”
“你裁奪就是了。”楊道煥說著,拿了過來,隨意看了眼,然後被一個名字吸引:“蘇全毅。”
沈凌霜出門在外的“哥哥”,冒牌貨!
自己也被他們騙的好苦。
“他來了?”楊道煥驚訝地問。
“沒來。這份禮物,我有意託堂哥給他送去,到底兄妹一場。他因要事在身,託堂哥送來了禮物。”
“什麼兄妹!”楊道煥有些鬱悶。
沈凌霜微微一笑,說道:“真是兄妹,我母親與他的父親,乃是一母同胞。”
“行吧,你斟酌著辦就行了。”楊道煥笑道。
古代世家大族聯姻是很平常的事,而且還非常的複雜,他現在可沒有心思聽這些。
他的心思,全在北邊,在紫禁城。
沈凌霜接過禮單,見楊道煥沒有異議,也沒有其他的事,便告辭回內院。
內宅已經開始收拾,將不急著用,又需帶著上路的物品,先收起來裝在箱子裡,走的時候帶走。
以免走的時候再著急忙慌的收拾,容易出錯。
好在,大家都有搬家經驗,各方面進行的井井有條。
到了內院中堂,沈凌霜坐在主母位子上,向侍女發號施令:“裝箱的東西列出一份清單沒有?”
“列出來了。”吳媽媽恭敬地說道。
“念!”
“薴絲、綾、紗、羅、錦緞各三百匹,珍珠二十斛,金光攢珠累絲金鳳四副,金光素釧四雙,珠翠面花六副……”
“等一下。”
吳媽媽趕緊停下來,靜靜地望著沈凌霜。
沈凌霜問道:“釧和鐲往往歸置一起,怎麼分開了?”
明清時期,釧多指有開口的鐲子,而鐲則是沒開口的。
佩戴的時候往往在一起,不會分開。
“這……”吳媽媽吞吞吐吐。
瞧出些許端倪,沈凌霜淡淡地笑道:“你辦事辦老了的,連這種事都忘了,存心為難我。”
語氣雲淡風輕。
吳媽媽滿臉通紅,結結巴巴道:“在,在後面。”
“念。”
“金八寶鐲三,三雙。”
“剩下一雙去了哪裡?”
沈凌霜話音剛落,吳媽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原來院中偷偷設了賭局,吳媽媽一時手癢,赴了局,把手頭的銀子輸了個精光。
最後,在賭友的攛掇下,借職務之便,拿了手鐲和珍珠,把欠的賭債還清。
“你行啊。”聽了事情始末,沈凌霜冷笑道:“看在大喜之日的份上,我鬆一鬆手,你們就無法無天。”
“夫人,饒了奴吧。”吳媽媽哭哭啼啼,“看在奴伺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下次不敢了。”
“你是陪我吃了不少苦。”
沈凌霜收起笑容,沉聲說道:“我記下你的恩。即日起,免了你一切差事,以後做個普通的婆子,在府上好好養老吧。”
“你男人在外頭的事,也一概免了。”沈凌霜說道,“就養在莊子上,全了你我主僕一場的情分。”
至於手鐲和珍珠,沈凌霜表示不用還了,算是對他們夫婦這些年鞍前馬後的報答。
撲通一聲,吳媽媽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