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自首與首告(1 / 1)
從小院出來,看到湊熱鬧的百姓不僅沒散反而越聚越多,楊道煥沒有理會他們,與朱驥一道,在錦衣衛保護下,沿小巷走出去。
楊道煥邊走邊道:“朱爺,您有看出什麼端倪?”
“一個字,窮。”朱驥嘆了口氣說道,“連京營都這般落魄,普通百姓之家的生計……”
後面的話,不能再說下去,犯忌諱。
楊道煥早就看出來了,從他們進院子到出來,老婦始終連碗水都沒有。
大明發放軍餉是有規定的,馬軍月支米2石,步軍總旗1石5鬥,小旗1石2鬥,步軍1石。
每月發鹽,有家口者2斤,無家口者1斤。
自成化中期開始,月糧發放採取半年本色,半年折色的方式,標準是內陸6錢/石。
當下糧食價格,折算銀兩每石2錢5分,也就是說蕭興理論上能拿到手的銀子,每年為十兩二釐。
還有蕭【表情】和蕭偏兒的馬軍銀子,一家人怎麼著也不會過成現在這副模樣。
所以,性子犟只是藉口,還是一個窮字惹的禍。
而這個窮,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緊接著,楊道煥又以查案為名,走了好幾戶京營家庭,對京營的情況有了初步的瞭解。
眼看天色不早,楊道煥回錦衣衛等跟蹤周鐸和蕭興的人回來。
剛到錦衣衛,就見跟蹤周鐸的人回來了一個,並帶回了一條重要的訊息:
“爺,周鐸跑到朱遠家裡大鬧了一場,還寫了休書,休了其妻張翠花。”
“什麼事值得寫休書?”朱驥問。
“小人不敢靠太近,只知道周鐸一回家大吵一架,然後怒氣衝衝的出去,直奔朱遠府上。其妻哭哭啼啼的收了包袱,回了孃家。”
周鐸是錦衣衛指揮僉事,深宅大院,外人不易靠近,家丁也只探了個大概。
不過,這對於楊道煥來說,已經足夠了。
“走,我們去周家。”楊道煥剛下馬,又重新上馬。
還沒等他,拿過隨從手裡的韁繩,就見蕭興驅趕著一個青年,急匆匆的來了。
楊道煥趕忙下了馬,問:“發生了什麼事?”
“大人明鑑!”蕭興按著身邊青年的頭一起跪下,“我侄蕭偏兒在墳前良心發現,終於承認是自己殺了蕭【表情】。”
眾人面色一驚。
錦衣衛迅速動起來,隱隱把他們叔侄包圍起來。
楊道煥警惕地打量著他們,問蕭偏兒道:“你為什麼要殺害自己的親兄長?”
“我,我不是有意的。是大哥不知何故生氣回來,拿我撒氣,我失手殺了他。”
蕭偏兒戰戰兢兢地回答。
“用的是何種兵器?”
“刀!”
“好一個失手殺人,只一刀就砍破了喉嚨,當真了得。”
蕭【表情】死的時候,身上沒有著甲,脖子上有寬四釐米的傷口,有嚴重的出血現象。
身上有幾處傷痕,系鞭子、棍棒一類的鈍器所傷,都已痊癒,只留下傷疤,應該是體罰所致。
舊式軍隊的體罰非常普遍,甚至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死者死的地方沒有打鬥痕跡,又是正面中刀,可以判斷應該是熟人衝他下的毒手。
以上都是仵作在報告裡寫的內容。
兇手殺人的手法很嫻熟,可以判斷是經常用刀。而死的地方又是京營駐地附近,基本上可以斷定是自己人動的手。
見蕭偏兒被自己的話嚇得渾身發抖,楊道煥繼續道:“你既然已經自首,先將你收押入牢,待案情問明後,再從重處理。”
朱驥讓錦衣衛把蕭偏兒押進大牢,聽候發落。
“你回去吧。”楊道煥說,“家門不幸,千萬要節哀。”
“是。”蕭興站起身,哭著離開了。
等他一走,朱驥道:“此案有些蹊蹺,怎麼我們一到他家,他就帶著蕭偏兒來自首。”
這時,跟蹤蕭興的家丁,小聲稟報:“回來的路上,叔侄倆還好好的。回到家後不久,蕭興就帶著蕭偏兒出來自首。”
“沒聽見他們的對話?”楊道煥問。
“沒有。他家太簡陋,貼近偷聽,容易暴露行蹤。”
“繼續跟著他。”
聽到楊道煥的指示,這名家丁抱了抱拳,離開了此地。
楊道煥小聲地對朱驥道:“看起來,此案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複雜一些。”
朱驥輕輕點頭:“或許是為了那個孩子。”
在錦衣衛幹了這麼多年,朱驥對於犯罪者的心理把握精準。
假設蕭偏兒被冤枉,那麼什麼事情能讓他甘心頂下殺人大罪,恐怕只有親情。
一家要活下去,把幼童撫養成人,需要不少錢。而馬軍的俸祿高於步軍,官府追查得緊,只能保大舍小。
“要不要審問蕭偏兒?”朱驥問。
“不急。”楊道煥說,“先搞清楚周鐸的事再說,只有把謎團都解開,才能不冤枉一個人。”
朱驥點點頭。
有腳步聲傳來,一名錦衣衛走過來,背後出現一個女子。
首先映入楊道煥眼簾的是鮮豔的顏色,原來這名女子穿著一套華貴的無袖短褙子,下著白色長裙,足蹬一雙繡花鞋。眉宇間頗有幾分姿色,明亮的眼睛卻帶著悲傷。
一到他們跟前,女子便跪下哭道:“大人!小婦人首告夫家殺人害命,買通證人。”
“你是?”楊道煥問。
“小婦人是周鐸的渾家張翠花,他出事不久,小婦人聞訊,害怕家產被抄沒,便將珠寶寄存在小婦人姐姐家。周鐸回來後,竟因為此事與小婦人大鬧一場,還休了小婦人。”
聽了張翠花的講述,眾人大致瞭解到情況。
周鐸在家大鬧一場後,就去朱遠府上索要金銀珠寶,而朱遠因為貪財竟然不給。
這下把周鐸氣壞,又跑到張翠花娘家大鬧一場,憤怒之下說出了自己殺人的話,而殺的人正是蕭【表情】。
張翠花還打聽到,周鐸之所以能脫罪,完全是因為他事先買通幾個證人,錦衣衛千戶夏旺、趙恭,他們做了偽證。
面對大義,張翠花決心首告夫家,還死者一個公道。
這下可好了,蕭偏兒和周鐸都成了嫌疑犯。
“大人,卑下冤枉啊!”
周鐸憤怒的聲音,驚動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