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審案(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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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涉及到朱遠,還是因為這種齷齪事,朱祐樘也拿不定主意。

這與朱遠的身份有關。

朱遠的祖上,是靖難功臣。他的父親朱謙因屢建戰功,論功封撫寧伯。

他的哥哥朱永是保國公。

朱遠是一個非常能幹且善於鑽營的人。成化七年到二十年,短短十三年時間就從普通千戶,晉升為都指揮僉事,管北鎮撫司。

又是朱驥的老部下。

從方方面面考慮,如何處置朱遠,就需獲得皇帝的恩旨。

因此,朱祐樘讓官員們就在刑部熬夜,他則帶著楊道煥進宮,等天亮再請旨行事。

反正天也快亮了。

咳咳咳!

幾聲輕咳,打破安靜的夜。

楊道煥看太子咳嗽,趕忙上前探視:“殿下,下官在這裡等,殿下請回宮歇息。”

“不必了。”朱祐樘一擺手,“事關重大,孤豈能歇息!”

李廣也在旁邊勸道:“殿下,您一身干係大明億萬百姓,還請回宮歇息。老奴在這裡守著,一有訊息,立刻稟報。”

朱祐樘還是不從,擺手道:“天都快亮了,孤在這裡等著。回去剛歇下,父皇說不定就醒了。”

楊道煥和李廣對視一眼,這才沒說什麼。

話說回來,皇太子的身體真心弱,年齡和自己相當,卻動不動就咳嗽。

估計是當年萬貴妃造的孽。

正想著,前方傳來輕微的腳步,韋興弓著身子,走了過來。

“殿下,皇爺醒了。召您,楊道煥入宮見駕。”韋興道。

“知道了。”

朱祐樘甩開李廣的攙扶,強行壓下心口的不適,昂首舉步。

與楊道煥一起走進武英殿,他站著,楊道煥跪著。

朱見深很明顯是剛醒,臉上睡意還沒散去,盤坐在暖閣的炕上。

父子,一對病秧子!

朱見深聽了彙報,半閉著眼睛道:“可都有實據?”

“蕭【表情】之死,已經八成是蕭興所為。由此推論,張翠花勾結夏旺和趙恭,誣告周鐸屬於事實。”

楊道煥沒有提朱遠。

朱見深很清楚,張翠花有多大本事,能讓兩個北鎮撫司千戶給她作偽證。

“父皇,朱遠不修私德,辜負父皇所託,其罪甚重。可是,這件事有損保國公一門聲譽,他日傳揚出去,成為百姓談資,似乎罪不至此,請父皇明察。”

朱祐樘明面上是保朱遠,其實是在把他往火坑推。

這件案子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審到一半不審,損的就不止是保國公一門,也包括朝廷。

果然,朱見深不同意:“已經到這一步,不能半途而廢。”

“是。”朱祐樘乖巧的閉嘴。

楊道煥見縫插針:“陛下,誣告案涉及到保國公一門,與蕭【表情】被殺案不是一個案子,臣請陛下另擇一人,主審誣告案。”

“哪有一事煩二主的道理,你就繼續審。”朱見深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審此案時,三法司就沒必要待著,蔣琬也回去,只留司禮監和錦衣衛。”

“臣,遵旨。”楊道煥應道。

“還有,太子沒必要去了。”朱見深輕聲道,“審問結果,直接報朕即可。”

“謹遵聖意。”

楊道煥心裡明白,這是要把太子摘出去,完成最後一擊。

什麼事,都比不上給太子鋪路重要。

朱見深睜開眼睛,轉向韋興:“季成在哪裡?”

“回皇爺。”韋興答道,“季成在南鎮撫司辦事。”

“讓他也去聽審。”朱見深道。

他又想起幾個人,“錢通,劉綱,孫瓚,劉良,楊綱,對!對!讓他們都去!”

“這是在給我戴手銬腳鐐!”楊道煥跪著,心裡嘆息道,“皇帝擔心我會胡來,所以把錦衣衛最有牌面的幾個人都派去。”

轉念一想,“從另一個角度看,也是對他們的考驗,看誰合適擔任新的北鎮撫司掌印。”

“難道說……”楊道煥眉頭微皺,“顧賢也在被捨棄之列。”

錢通和季成是指揮使,劉綱和孫瓚是指揮同知,劉良是錦衣衛署指揮同知,楊綱是指揮僉事。

上述幾人,不是外戚,就是寵臣的親信或子侄。

楊道煥心裡叫苦:“都他孃的是錦衣衛大官,讓東廠或司禮監審問不更合理,幹嘛要害我。”

“你下去吧。”朱見深淡淡地道。

“臣,告退。”

楊道煥站起身,緩緩退了下去。

朱祐樘目送他的離開,心裡有個疑問。

正要開口,朱見深卻先開了口:“皇兒,你是在想,我為什麼還讓楊道煥繼續審理此案?而不交給司禮監或東廠?”

“父皇,楊道煥很明顯不想涉及過深,而且錦衣衛到底不同於別的衙門,萬一被他問出什麼,豈不……”

“用人之道,在於使其隨時如芒刺在背,不敢稍有異心。”

朱見深意味深長的說道,“楊道煥和錦衣衛走得太近,該給他出一道難題,讓他好好得罪一下錦衣衛。”

朱祐樘面露不忍。

他在深宮這麼多年的時間,早知道錦衣衛的事,真心不是誰都能涉足其中。

一個不慎,就會被錦衣衛吞噬,連骨頭都不剩。

朱見深疲憊的靠在靠背上,眯著眼睛道:“皇兒有仁慈之心,但手段不可以仁慈。朕即位之初被群臣挾制的往事,不能再在你身上重演了。”

說著,他似追憶,又似擔心的說道:“朕即位之初,尚有李賢忠心輔佐。你繼位,誰能輔佐你呢?”

一想到內閣首輔萬安,父子同時皺眉,欲說還休,欲說還休。

朱見深雖然追憶賢明的李賢,但對他乾的有一件事,心裡一直有根刺,那就是錦衣衛。

在他即位之初,李賢利用手中的權力對錦衣衛進行了一場十分嚴厲的裁革和抑制,讓朱見深感覺錦衣衛快要失去作為皇帝耳目的特殊作用了。

朱見深一方面組建西廠,轉移群臣視線;一方面物色新人,找機會對錦衣衛進行大換血。

可是,那時已經是成化十二年。

朱見深覺得自己被矇蔽了十多年,不希望兒子也出現和自己類似的情況。

趁著自己身子骨還行,他急需透過一件事,把錦衣衛大換血。換上一批新人,一批能為太子所用的人。

什麼保國公,什麼靖難功臣,什麼定邊功臣都通通不重要,只有保證新君繼位的平順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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