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有恃無恐（1 / 1）
楊道煥和蔣驥來到了戊字型檔，軍器局副使帶著幾名吏員，在前面給他們帶路。
將以兵為先，兵以器為急，武器裝備是軍隊戰鬥力的重要保證。
明初軍器製造業的構建完整，立軍器局統屬王恭廠、盔甲廠負責製造武器和盔甲，立針工局負責軍裝縫製。
火器製造則專門由內府兵仗局負責，不許外造。
就因為這樣，楊道煥才選擇到西北發展，那裡朝廷管理不嚴，給了他充足的時間發展軍備。
等朝廷知道的時候，已經不敢輕易動他。
製造出來的武器裝備，都送到戊字型檔專門儲存。
京營按規定，兵器每三年送至軍器局兌換新品，盔甲等物則是每年送修一次。
位於京師的軍器局，不同於別處，名義上歸屬工部，實際上由內使、太監、工部侍郎各一員提督。
宦官集團和文官集團一樣，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
這裡的內使，指的是皇帝的親信內監。
太監，則是由司禮監根據太祖舊制，委派二十四衙門宦官充任軍器局監造太監。
前者是皇帝親信，後者則未必。
在軍器局副使的帶路下，楊道煥在戊字型檔轉了一圈，心裡那是哇涼哇涼的。
怎麼說呢，和戊字型檔的器械一比，邊軍都算是精銳。
走出戊字型檔，蔣驥問道：“安西侯，心裡應該有數了吧？”
“有數。”
楊道煥看著他，微微一笑。
“接下來，你想幹什麼？”蔣驥又問。
“把軍匠名冊拿來，我想看一看軍器局還剩下多少軍匠。”楊道煥轉而看向副使，道：“我奉旨整頓京營諸事務，還請副使配合。”
“理當如此。”副使一臉恭敬，很絲滑的應承著。
他們來到軍器局的正堂，軍匠們很快就被吏員們帶來，按照名冊一個個點卯，程式進行的很絲滑。
這讓楊道煥想起了，是大臣之中，漢弗萊怎麼應付剛到行政事務部的哈克。
清點的結果，也不出意外的離譜。
按照明初的規定，軍匠人數大概是五千七百，而實際擁有軍匠人數僅有2947名，能夠從事軍器生產僅191名。
和這個相比，更誇張的事還有，私佔能工巧匠為自己牟利，剋扣私自佔用軍匠的月糧，一魚兩吃。
至於庫存的軍器，被官員私賣出境，或因年久失修、導致損壞在庫房之內，都屬於小兒科了。
樁樁件件擺在眼前，蔣驥擔心地問：“查出這麼多的弊政，上報給皇帝知曉，會不會被內官找麻煩？”
畢竟內官有二十餘位，不少是皇帝親信。
楊道煥卻很自信地說道：“我就怕他們不來找麻煩。想在京師的官場裡生存下去，一味的忍讓是不行的。只有像大殿裡的頂樑柱，立在那兒，渾身上下都是力量，他們才不會小看你。”
蔣驥聽得茅塞頓開，佩服的目光望著楊道煥：“安西侯，你說的在理！”
他心裡卻在想，這楊道煥和父親所想的不同，恐怕要超出父親心裡想的那樣。
“小侯爺，你也陪我走了一遭戊字型檔，也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楊道煥道。
“我還不累。”蔣驥笑道，“這還只是冰山一角，其餘十一營還沒去看一看，我怕有人給你難堪。”
“定西侯身體一直不好，你多陪陪他也好。至於剩下的京營，我就算想逛也逛不完。”
蔣驥明白了，連勝說好，起身離開。
他們父子的如意算盤，楊道煥早就看穿了。
無非是想借老皇帝的矛盾心態，讓我在京營的事上碰釘子，以後太子就不敢再派我去京營整頓。
如此一來，他們父子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用心如此險惡，不顧昔日的恩情，完全是出於自身乃至整個勳貴集團的根本利益不受損，而施展的陰謀。
不過，本著只要不明面上撕破臉，他也不會率先發難的原則，只打發走了蔣驥。
“軍匠差額這麼大，你作何解釋？”蔣驥走後，楊道煥問副使。
軍器局副使不以為然，輕描淡寫的說道：“回安西侯，這事兒已經好多年，下官也無能為力呀。”
“副使，你就沒有上疏朝廷，陳述此事？”楊道煥又問。
“下官官卑職小，豈敢過問這種事。”
“是嗎？”
“安西侯，下官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說著，也不管楊道煥回不回答，他便道：“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面上恭敬如初，語調也平平無奇，卻給人一種巨大的壓力。
“你說的不對，打狗是為了看主人的反應。”楊道煥笑道，“看你的年齡，估計做副使也好多年了。這一輩子都窩在軍器局，完全猜不出上頭的心思，活該！”
“你……”副使面色一驚。
他完全沒想到，楊道煥敢這麼對他說話。打狗還得看主人，他可是司禮監秉筆韋泰的人，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
然而，沒等他想好措辭，楊道煥已經拿著名冊，起身離開。
“他，他到底要幹什麼！”副使心慌。
楊道煥在戊字型檔調查的訊息，透過蔣驥很快就傳到了定西侯府。
蔣琬這時正撲在剛才訓斥的丫鬟身上，恣意地蹂躪她。
他心癢的等不到晚上。
丫鬟經歷了初痛，表情木然，任人擺佈。
蔣琬滿身是汗，痛快夠了，一翻身躺到一邊。
丫鬟目光呆滯躺在床上，沒有悲傷，也沒有淚水。
蔣琬得意地道：“趙環那小子有眼力，讓夫人把你許給他，還真有味兒。”
聽到未婚夫的名字，丫鬟難過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管家在門外稟報，少爺求見。
蔣琬起身，對丫鬟說道：“記住了，從今往後要隨叫隨到。”在管家的伺候下穿好衣服，便舉步離開。
丫鬟把自己身子蓋在被子下面，抽泣著。
聽了兒子的彙報，蔣琬驚訝地道：“不會吧。他真有膽子敢把京營的事報上去，就不怕觸怒司禮監和御馬監！”
這兩個監的太監，主管軍器局。
蔣驥沒回答，只把楊道煥對他說的話，轉述了一遍。
“他，他這是成心的！”蔣琬預感自己失算了，右手扶著頭，頭痛欲裂。
他非常害怕，楊道煥識出他的謀算，而把他被俘的事情，稟告給皇帝。
“快！”蔣琬吼道，“去告訴軍器局的太監，楊道煥要把戊字型檔的情況上奏朝廷。”
只有太監攔在前面，楊道煥才沒心思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