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來自西北的詢問(1 / 1)
“你講!”
帳內,楊道煥手裡的扇子呼呼地扇著。
自離開西寧的那一刻起,心裡就無時無刻不記掛著那裡。不僅是因為基業所在,也是樣板房一般的存在。
不過,有楊一清坐鎮,他心裡還是放心的。
後來又去了蕭禎,他也很懂事,沒有干預西寧的事……一切都按照設想的在執行。
“楊兵憲讓我問您,怎麼松山堡駐軍一事,還沒準許。沒有堡壘和邊牆,沒人敢渡河北上種地。”
說著,趙承慶皺眉道:“還有關於與北虜聯絡的事,怎麼也一點風聲都沒有。寧夏那邊傳來情況,火篩派人扣關,被寧夏不知就裡的兵將逼退。”
“真是要了命!”
啪,楊道煥把扇子往桌上一扔,“他孃的,我也不想拖到現在不給個準話。關鍵是,朝廷也不給我一句準話,就這麼拖著,估計是被言官上疏反對給鬧得。”
“侯爺!”趙承慶上前一步,“秋季一過,眼看冬季就要來,北虜必定南下。陝西一帶沒問題,楊兵憲擔心,寧夏等地擋不住,特別是大同和宣府。”
原來,火篩的人揚言,如果朝廷不派人和他們談,就要叩關攻打明廷的宣府、大同等地。
此事剛發生不久,朝廷估計都沒有得到訊息。
楊道煥卻另有看法,“八成是寧夏那邊隱瞞了這件事,朝廷到現在還不知情。”
“韋敬派人告知楊兵憲,朝廷怎麼會不知道呢?”
趙承慶話一出口,忽然有所悟,韋敬不是對楊一清好,而是還安西侯的人情。
這幫宦官真是古怪得很。
“這事,我不能比朝廷提前知道,只能等一等。”楊道煥道。
“皇帝口頭同意的,在松山草原築邊牆,在松山堡修堡,這樣一來黃河北岸的大片沃土就是我們的,怎麼就反悔了。”
“事緩則圓。”
楊道煥說著,噗嗤一笑道:“趙伯爺,你在西北這些日子,整個人變了不少。”
“有嗎?”趙承慶自己都不覺得,仔細一想,也明白了,“大概是在西北令行禁止慣了,厭惡朝廷的拖沓。”
“這叫橘生淮南則為橘,橘生淮北則為枳。”楊道煥說笑。
趙承慶也跟著笑起來。
笑,只是為了掩飾話題的尷尬。
在成化皇帝明顯身體狀況變差的情況下,研究決定朝廷未來走向的大事,是不現實的。
楊道煥除了笑,暫時也做不了什麼。
好在,趙承慶也不會馬上離開,他還要參加皇太子的千秋節。
七月初三日,庚子日。
群臣上完早朝,便往文華殿行慶賀禮。
皇太子接受群臣的大禮,便讓他們該幹嘛幹嘛,獨獨留下楊道煥詢問京營情況。
此時,楊道煥剛清點完奮武營,直言不樂觀。
“依卿之見,京營還剩多少可戰之兵?”
身為未來的天子,朱祐樘對這件事還是非常上心,否則也不會讓錦衣衛支援楊道煥清點人數。
楊道煥斟酌再三,還是說了實話:“下官估計,京營可戰之兵不超過這個數字……”說著,比了個六的手勢。
六萬!
朱祐樘大眼一睜,京營滿編十二萬,只有六萬可戰之兵,而且看楊道煥的樣子,這裡面還有水分。
這還打個屁的仗啊!
“的一半。”楊道煥吞吞吐吐地說道。
朱祐樘捂著心口,感覺自己心口有一股血要衝上來了。
三萬!
“連經常應付了事的奮武營連三成都不過關,下官由此推測,營兵恐怕不滿三萬。”
“兵,都去哪裡了!”
“十二團練營的積弊積弱已與舊時三大營別無二致,甚至情況更加嚴重。老毛病一個沒改,新毛病一大堆,下官不知該從何說起,請殿下恕罪。”
“孤問的是兵,不是問這個!”朱祐樘擰眉一怒。
楊道煥苦笑:“更多的話,不是下官能說的,請殿下見諒。”
朱祐樘看了看左右,見大殿之內宦官群立,他們雖面容恭敬,卻都是父皇安排過來的,其心難測。
可是,這個問題既然問出口了,就不能只談到一半,否則會加重父皇的疑心。
想到此處,朱祐樘便故意讓李廣叫一些人下去,仍留下服侍自己的人。
接著,他沉聲道:“孤時刻關心京營,而今京營孱弱,北方有北虜之患,若沒有可靠的京營,何以拱衛京師!”
然後他鄭重的說道:“楊卿,你我也算是舊識,這裡沒有外人在場,你可以對我說實話。”
沒外人在場?連你朱祐樘都是外人!
不過,楊道煥不是個憤世嫉俗的,便佯裝感動說道:“殿下對下官如此信任,下官自然知無不言。只是,京營的痼疾,不是一兩日能解決的。”
“請言其詳!”
“三大營之弊,既挑選為十二團營;團營又弊,最捷徑的法子是再優中選優。”
楊道煥懇切的說道:“可是,再出現弊端,該如何處置?如果不另起爐灶,團營越來越弱,軍士越選越弱。”
這不是楊道煥一個人這樣想,後世的嘉靖年間有識之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在治標不治本的情況下,寄希望於優中選優,只會造成京營的愈來愈弱。
終於在嘉靖二十九年,爆發了“庚戌之變”,俺答汗自古北口突入京師,京營官兵被驅趕出城門,哭哭啼啼的不敢進前,總督各路兵馬的仇鸞也不是個東西,打不過蒙古人,就假扮成蒙古人劫掠百姓。
話又說回來,嘉靖也是個奇葩。
他在庚戌之變之前,自嘉靖四年起,大興土木,營建大批的祭祀場所,完善祀典制度。
太廟、帝王廟、獻皇帝廟、社稷壇等一系列浩大工程,佔用了大量的京營,導致京營士卒不是在幹活,就是在去幹活的路上。
他們還願意幹活,至少工地上能吃個飽飯。
因而,楊道煥結合實際情況,反問朱祐樘:“殿下,能將軍戶所佔土地悉數歸還嗎?能讓京營士卒都吃飽飯嗎?能讓違背祖制,捨棄勳臣而用流官嗎?”
朱祐樘面對這些問題的回答,只有兩個字——不能。
有很大一部分軍戶的土地,已經是皇莊。讓他把皇莊讓出去,那是不可能事。
若是不能以身作則,執行力度可想而知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