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成化病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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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在黑夜中驟然響起。

在皎潔的月光下,宮人們在前打著燈籠引路,嘈雜的腳步聲緊隨其後。

朱祐樘聞報,帶著宮中的太監宮女,從文華殿連走帶跑,疾步向武英殿走去。

天要塌了!

父皇忽然病勢沉重,派韋泰連夜召見皇太子,他心急如焚。若是在這中間出現變故,那麼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父皇,你一定要撐住啊!

踏!踏!

朱祐樘不顧自己身體走不得太快,步子邁得急促。

他的心撲通撲通地跳,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額頭上滲出細細的汗珠。

身邊的宮人想為他擦拭,看到他嚴肅的臉色,也不禁害怕。

“殿下!”

出來迎接的覃昌,止住朱祐樘的腳步,用悲傷的語調說道:“皇爺,正在裡面等您。”

“父皇……”

朱祐樘嘴裡發出一聲悲鳴,像利箭一樣竄進去,就看到皇帝躺在龍床上,形如枯槁。

他三步並作兩步,快步靠近龍床,撲通一聲,跪在床邊。

抓著皇帝的手,悲傷的輕喚:“父皇,兒臣來了。”

這一聲,喚醒昏昏沉沉的朱見深。

他扭頭望著兒子,乾裂的嘴唇張開,有氣無力地說道:“太子,大明的江山就交託給你。”

“兒臣治國經驗尚淺,還需父皇提點。父皇……”朱祐樘抓緊父親的手,涕淚交加。

朱見深淡淡一笑:“吾兒即帝位,當敬天法祖、勤政愛民,別學為父有始無終。到最後,差點釀成巨禍。”

說的是南北黨爭,自明初到他之前的黨爭,都還在皇帝掌握中。

到了成化後期,黨爭的趨勢,明顯出現不受皇帝控制的情況。雖然稍作彌補,但擴大化已經出現了。

昔日李賢、彭時、商輅最擔心的局面,還是到來了。

朱見深是以此告誡兒子,不要重走自己錯誤的路。

面對父親的諄諄教誨,朱祐樘說什麼都是多餘,唯有點點頭。

“還有,務必追查到遺失的賬冊,就算不治那些人的罪,起碼要知道他們究竟幹了什麼。”

朱見深提起這個,仍是恨意難消,“等楊道煥去江南,讓他務必追問汪直那個奴才,拿到它。”

“父皇,已經過去這麼久,是不是……”

“你不懂!”朱見深忽然抓緊兒子的手,“為君之道,不在於你能不能幹好,最起碼你得做得下去!不要讓君權為他人掠奪,或是被人竊取。”

說著,他死死的盯著太子:“你讓他們感到害怕,就像頭上隨時懸著一把利劍。否則,就會重演我晚年的事。”

萬安在鬥倒尹旻之後,在朝堂上,開始大肆排除異己,起用南黨成員。

明史和後世學者,一陣見血的指出,明代“尹龍之獄”正是南北黨爭擴大化的標誌性事件。

時人也感覺到了。

“兒臣記住了。”朱祐樘緩緩說道。

聽了兒子說的話,皇帝這一口氣洩了,躺在龍床上,望著上面。

夜下的武英殿,如山峰一般聳立。殿內的人也異常安靜,閃爍的燭光照在人臉,凸顯出一抹淒涼。

“還有,楊道煥是個人才,但如何用他,你千萬要慎重。”朱見深說道,“既要重用他,也需防著他。”

“兒臣明白。”朱祐樘靜靜地點頭。

此後,父子的對話便與楊道煥沒有關係,而是交代瑣碎的事。

夜幕下,京城如山聳立,異常安靜。

因為不用上早朝,各府也沒有選擇大半夜起床,而是繼續睡覺。

臥室裡,楊道煥摟著沈凌霜睡得異常香甜,鼾聲如雷。

他已經從錦衣衛詔獄出來十餘天,此後便在都察院衙門待著,跟著劉敷熟悉都察院的事情。

因為知道楊道煥肩負特殊使命,劉敷這位老臣,也選擇把都察院的大事小情傾囊相授,特別是在地方衙門的經歷。

劉敷用現代的話說,屬於老司法。從考中進士開始,一直到現在都在地方按察司衙門和都察院幹事。

細細算起來,劉敷和楊道煥還有些淵源。劉敷兩次在湖廣擔任按察司和巡撫,也算緣分吧。

鐺!鐺!鐺!

“誰他孃的大半夜不睡覺,起床敲鐘!”

楊道煥被驚醒,迷迷糊糊地罵了一聲,仔細一想,不對呀,府上沒有和尚和尼姑。

鐺!鐺!鐺!

又響三聲。

剎那間,楊道煥從床上坐起來,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是……

突然,外面響起一串腳步聲,是林清芷掀開門簾進來。

“爺,夫人,大事不好了。”

她還沒有把話說完,又聽三聲鐘響。

“幾下?”

楊道煥心裡清楚,可是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凌霜早已醒了過來,用被子遮著身子,回答:“九下。”

鐘響九下,意味著皇帝駕崩了。

楊道煥倏然起身,心潮澎湃。

這一天終於還是到了!成化皇帝,駕崩了。新君即將繼位,在史書上書寫燦爛一筆的弘治中興,即將到來!

林清芷瞅準間隙,稟報:“宮裡來人催促,命大人換衣,火速進宮面見太子。”

“更衣!”楊道煥一聲大喝。

皇帝駕崩,京中不聞鐘鼓,在京文武官員都要服素服,戴烏紗帽和黑角帶。

頭三日是這樣穿戴。

頃刻之後,楊道煥已是一身素服打扮。

大門外,家僕們牽來了數匹駿馬,楊道煥踩著上馬石上馬,揮手一鞭,“駕!”

跟著宮中來人,踏碎黑夜的沉寂,奔騰向前。

在即將遠離侯府的時候,他回頭看到了站在門外的親眷。

楊道煥在馬上衝他們微微點頭,然後馬不停蹄地奔向遠方。他的目標只有一個,紫禁城,文華殿。

看著楊道煥的身影漸漸淹沒在黑夜之中,沈凌霜鄭重的福身施了一禮,而後率領僕從們回府。

“姐姐。”商清君在旁小聲道,“皇太子大半夜叫侯爺前往,莫非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沒有大事。”沈凌霜靜靜地說道,“也許,在不久將來,我們會看到不一樣的侯爺。”

商清君琢磨著這句話,若有所思。

除非是親信,否則不會在皇帝駕崩的時刻召見進宮,一個全新的未來,即將到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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