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滿目蕭索（1 / 1）
馬車一路出城而去。
四野良田枯草遍地，到處都是一片淒涼蕭索的景象。
趙飛龍撩開車簾，直望向車外。
這裡距離兗州都城並不算遠。
按理來說應該是百姓聚居之地。
可如今這裡卻已經是十室九空。
大片大片的田地上，農作物已經枯死。
偶爾可以看到零星幾人挑著水桶在田間灌溉。
似乎想要憑藉自己的努力保住一點收成。
只可惜即便他們如此努力，最終得到的效果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天干無雨。
飛蝗叢生。
這裡不像是一處百姓聚居的大城重地。
反倒像是一處末世後的慘淡景象。
別看城內城外只隔著幾十里路。
但卻可稱之為是天堂與地獄的差別！
陳懷不忍直視，已經將頭轉向一旁。
就連策馬驅車的趙廣泰此時都已經面露不忍之色。
趙飛龍之所以直至此時還能保持心態平和。
完全是因為他曾經見過比這更加淒涼的景象！
馬車沿著官道前行。
直至來到一處村落。
趙飛龍命趙廣泰將車停到村口。
而他則是和陳懷一同步行進入了村中。
這座村莊也已經不復往日的景象。
村口的大槐樹已經枯死。
臨近此處的幾幢民宅也已經垮塌。
村口零星站著幾個孩子。
卻不是在嬉戲打鬧。
他們口中流著口水，衣著破破爛爛，正在地上翻找著可吃的東西。
連年的乾旱已經導致此處沒有食物可以入口。
一個年幼的孩子扒開磚縫，抓到了一條躲在下面的四角蛇。
他環顧左右，確定無人關注自己。
連忙抓著那隻四腳蛇準備塞進自己的口中。
對於這個可憐的孩子來說，這隻四腳蛇就是他用於果腹的食物。
趙飛龍眼中雖有悲涼之色，但卻並未阻止這個孩子。
反倒是跟隨在他身旁的陳懷，眼見著那四腳蛇即將被孩子塞進口中，他連忙上前抓住那孩子的手腕：“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吃，你父母沒教過你病從口入的道理嗎？”
那孩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了一跳。
他手一抖，那隻四腳蛇掉到了地上。
其他幾個夥伴見狀立刻一擁而上，那隻可憐的四腳蛇被幾個孩子一扯幾段，各自塞入口中，陳懷再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幾個孩子將四腳蛇分食殆盡。
而剛剛被他阻攔的這個孩子，眼見著自己的戰利品竟然落入了別人口中，頓時氣得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陳懷雖然號稱小劍聖，劍下之魂多不勝數。
可如今眼見著這孩子坐地痛哭，他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只得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趙飛龍。
趙飛龍無奈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張餅來。
“別哭了，這個就當是叔叔給你的補償！”
趙飛龍儘量讓自己表現得和善一些，並將那張餅遞到了這孩子面前。
因為有趙飛龍在場。
所以其他幾個孩子雖然眼巴巴地盯著他手裡的餅。
但卻無一人膽敢上前搶奪。
這孩子將餅接到手中，並嚥了口口水。
就當陳懷以為這孩子即將大快朵頤的時候，卻見他只在餅上掰下一角，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彷彿是在品嚐著什麼珍饈美味。
直到將這一小塊餅吃完之後，他這才捧著那塊大餅回了村裡。
見此情景，陳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眼見著其他幾個孩子還眼巴巴望著盯著他的背影。
陳懷有些疑惑地對其中一個孩子問道：“他怎麼回村去了？”
被陳懷問到的那個孩子年齡稍大一些。
他雙眼緊盯著那孩子離開的背影，口中下意識地回答道：“小山家裡還有一個重病的爺爺，他應該是把餅送回去給爺爺吃了吧！”
聽到這孩子的回答，陳懷只覺得有些心酸。
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卻能懂得反哺之情。
要是沒有趙飛龍剛剛給他的那張餅。
恐怕他今晚就要和爺爺一起餓肚子了吧？
看著孩子們那羨慕的眼神。
陳懷更覺心酸。
“趙世子，你那裡還有餅嗎？”
趙飛龍聞言搖了搖頭：“沒有了，那張餅還是你昨晚給我的！”
“那這些孩子，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吧？”
“你去村口找趙廣泰，讓他卸下馬車，騎馬回城，買些吃食給孩子們！”
陳懷聞言，這才想起等在村口的趙廣泰。
他轉頭剛走出兩步，隨即又想到趙飛龍。
“你一個人在這怕是不安全吧？要不你隨我同去？”
聞聽此言，趙飛龍不禁啞然失笑：“區區一個村莊而已，難道還能變成吃人的魔窟不成？”
“你儘管去通知趙廣泰便是。”
“我要隨著小山進村，詢問一下此處的情況！”
陳懷離開以後，趙飛龍追著小山一同來到了他家。
小山家住村中央，按理來說應該有許多鄰居，可因為這連年乾旱導致百姓食不果腹。
小山家周圍的鄰居都已經拖家帶口出外逃荒去了。
這裡只剩下小山和他爺爺相依為命。
趙飛龍剛走進小山家門。
便聽屋內傳來了一陣咳嗽聲。
小山家住的是雜草混著泥磚堆砌的土坯房，因為年久失修，牆上早已經遍佈裂痕。
院內長時間無人打理，此時也已經是荒草滿院。
破舊的窗戶上已經爛出了幾個大洞。
因為蟲蟻啃食導致窗框千瘡百孔，四處漏風。
小山坐在床邊，從懷中摸出那張還算完整的大餅，並將其交到一位身材枯瘦的老人手中。
老人不住咳嗽，身體微微打戰。
看樣子病得不輕。
看著孫子遞來的餅，老人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小山啊，這個餅你是從哪得來的？”
“是村口的一位叔叔給我的！”
老人看著小山手中的餅，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道：“還記得爺爺教過你什麼嗎？”
“爺爺說就算我們餓著肚子也絕不能偷別人的東西！”
“但這確實是村口的一位叔叔給我的！”
“他們打掉了我抓到的四腳蛇，我擔心爺爺沒東西吃，所以就哭了……”
老人無奈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小山的頭：“今天爺爺再教你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日子再艱難，身為男子漢大丈夫，你也絕不能輕易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