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年前,你不是就不認我了麼?(1 / 1)
秦傲風的聲音在陰冷的牢房裡炸開,壓得空氣都緊了一層。
秦乾鬆開了手。
鐵鏈輕輕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響,像是要斷裂。
四周的流民低頭不語,沒人敢動。
秦傲風揹著手,轉過身。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刺耳。
“你自己看看,看看你現在的處境。”
抬手,指了指四周。
牆壁上溼漉漉的青苔,地上散亂的稻草,牢房裡瀰漫著腐爛的氣味。
“這是你自找的。”
“你惹怒了陛下,惹怒了朝廷,現在連秦家都護不了你。”
“你知道該怎麼做麼?”
秦乾沒說話。
秦傲風轉過身來,盯著他。
“去,向陛下認錯。”
“把所有的錯,都推到這些流民身上。”
“你是秦家的人,秦家還在,你還能有命。”
牢房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沒人敢抬頭,沒人敢動,只有鐵鏈偶爾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秦乾站著,雙手垂在兩側,沒動。
半晌,他才開口。
“父親,我不會這麼做。”
聲音不高,卻清楚。
秦傲風猛地轉過身,眼中透著一股寒意。
“你說什麼?”
秦乾抬起頭。
“我說,我不會做。”
“這些人已經夠慘了。”
“再把罪名全推到他們身上,他們還有活路嗎?”
秦傲風冷笑了一聲。
“活路?”
“你管他們有沒有活路,你先看看你自己有沒有活路!”
“你以為你不做,陛下會放過你?”
“你以為你還能活著從這牢房裡出去?”
“你以為你是三年前的上柱國?”
秦乾沉默了一瞬。
“父親,這件事,不應該他們來承擔。”
秦傲風一拍手,咬著牙,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你連命都快沒了,還在跟我講這些?”
“秦乾,你真是比秦墨差遠了!”
“人家秦墨回了秦家,家裡蒸蒸日上。”
“你呢?你看看你現在,看看你這副鬼樣子!”
“你不如他,哪怕一根手指頭都不如!”
秦乾站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傷痕累累,指關節上還有幾道裂口,乾涸的血跡像一塊塊枯死的葉子。
他開口:“父親,不是三年前,你就已經不把我當兒子了麼?”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秦傲風的臉色瞬間變了。
牢房裡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聲在空氣中斷斷續續地迴響。
半晌,他猛地轉身。
“好,好得很。”
“秦乾,你不聽我的話,沒人能救得了你。”
“這次惹怒了陛下,你肯定死無葬身之地!”
他說完,轉身大步往外走。
鐵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巨響。
牢房裡安靜下來。
小安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地上。
秦乾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別哭。”
小安抬起頭,抽噎著問了一句:“我們是不是都活不成了?”
秦乾搖了搖頭,“會有辦法的。”
他說完,靠著牆坐下,閉上了眼。
牢房裡很暗,只有一絲光從鐵欄外透進來,落在地上,像一條細線。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傳來。
鐵門被開啟,一個太監站在門口。
“秦乾。”
“陛下召見。”
他尖著嗓子,聲音像一把銼刀。
兩名侍衛上前,拽著秦乾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一路上,沒人說話。
出了大牢,陽光刺眼,地面乾燥得裂開了縫。
侍衛押著他,穿過一片花園,停在了一座別院前。
院門開啟,露出一條幽長的走廊,兩側種滿了桃樹。
風吹過,桃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
他被帶到一間屋子裡,門開著。
夏映雪坐在裡面,一身素色錦袍,手裡拿著一卷書。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和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上柱國判若兩人。
曾經的他,一身戎裝,站在朝堂之上,說一不二。
如今卻是這副模樣,蓬頭垢面,身上還帶著鐵鏈。
她隨手把書放下。
“秦乾,你這麼鬧,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秦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只是想,給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家屬,一個公道。”
夏映雪皺了皺眉,聲音冷了幾分。
“秦乾,你就不能說實話?”
秦乾站得筆直,聲音平靜。
“我說的,就是實話。”
夏映雪冷笑了一聲,抬手一揮。
桌上的檔案被甩了出去,散落一地。
“自己看。”
秦乾低頭,撿起一份檔案,翻開。
上面是兵部的調查資料。
每一項撫卹金的發放明細都寫得清清楚楚,連一分銀子都沒有少。
還有那幾個乞兒的名字。
備註裡寫著:非烈士家屬。
秦乾的手停住了。
夏映雪哼一聲,“你還敢說,自己沒有別的企圖?”
“秦乾,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你是不是覺得,本宮會永遠信你?”
“你要是還想活命,就老實點。”
“否則誰也保不了你。”
然而此時……
秦乾卻低著頭,手指拂過那份書簡,觸感微澀,紙張邊緣粗糙得扎手。
“這不是原件。”
聲音很淡,不急不緩。
夏映雪的目光掃過,眉頭微微一皺。
秦乾再次開口,“調查書簡,撫卹名錄,這種東西,向來要用特製的材料,書簡封裝有規制。”
他抬起手,將書簡翻到封口處,指尖點在上面:
“書簡線,是金絲烏蠶線,修訂後,除非重新縫線,否則絕不會有拆開的痕跡。”
“但這裡的線,不是。”
說著將書簡遞過去,邊緣稍稍往外拉,露出一根線頭。
線頭泛著微光,細看,卻不是金絲烏蠶線的質地,更像是普通的棉線。
“還有墨,這種書簡,必須用天韻清閣的墨,墨色濃重,百年不褪。”
他用指尖輕輕擦了一下字跡,墨色暈開了一點,留下淡淡的痕跡。
“可天韻清閣的墨,不會暈。”
夏映雪看著那道痕跡,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改了書簡?”
秦乾低頭,手指繼續翻動: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
“書簡封裝,材料規制,這是兵部的規矩,但這裡面,連最基礎的規矩都沒做到。”
“這東西,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夏映雪冷笑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嘲諷。
“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我就讓兵部的人當面來對質。”
“到時候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來人,去把兵部侍郎給我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