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秦母方愉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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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乾跪著,手心貼著冰涼的地板,指尖微微用力。

他低頭,沒說話,像是要把這句話牢牢刻進骨子裡。

耳邊,只有老太太輕輕的呼吸聲,和外面風吹枝葉的沙沙聲。

是啊,如果在繼續呆在這裡,只能讓奶奶擔心。

“好,我聽您的。”

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

老太太點了點頭,伸手想扶他起來。

“別跪著了,地上涼,你還帶著傷,快起來。”

秦乾撐著膝蓋站起來,肩膀一顫,眼前一陣發黑。

終日的拷打,讓他的身體已經不如從前。

但還是咬牙,沒有讓自己倒下。

站穩後,低頭看著老太太,道:“奶奶,我搬出去以後,你自己保重。”

“以後,孫兒再也不會讓您操心。”

聞言,老太太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秦乾點頭,轉過身,準備離開。

但腳步剛邁出一步,口傳便來一道輕飄飄的聲音。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少爺嗎?”

聲音尖細,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卻直戳耳膜。

秦乾停下腳步,看過去。

方愉婉站在門口,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風,手裡拿著一把絹扇,輕輕搖晃著。

她走進來,目光掃過秦乾,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怎麼,牢裡待夠了?”

“這就回來享清福了?”

“我還以為你要死在那兒了呢。”

秦乾的身體僵了僵,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方愉婉,腦海裡閃過一幕幕過去的畫面。

她曾經是他的母親。

也是他小時候最怕的人。

每天清晨,他都要站在書房裡背書,方愉婉坐在一旁,手裡握著戒尺,眼神冰冷。

只要背錯一個字,就是一下戒尺,打得他手背通紅,腫起老高。

那時候,秦乾以為她是為了培養他,嚴格要求,是為他好。

可後來,秦墨回來了。

她將所有的耐心溫柔都給了秦墨。

秦乾最喜歡的小院,被秦墨佔了。

秦乾新做的衣服,被秦墨拿走。

就連伺候他的婢女,也被方愉婉送去伺候秦墨。

他去找方愉婉告狀。

等來的卻是一頓訓斥。

“你一個做哥哥的,怎麼連弟弟都容不下?”

“有那點心思,不如多用在自己身上!”

從那以後,秦乾才知道,方愉婉對他的嚴厲,從來不是為了培養他。

而是因為,在她眼裡,自己什麼都不是。

後來,秦墨帶著一群人誣陷秦乾謀反。

他想去找方愉婉,把事情說清楚。

可方愉婉根本不見他。

只讓人帶話出來。

“以後我沒有你這個兒子。”

三年了,秦乾再也沒見過她。

現在突然見到,方愉婉卻還是這副模樣。

秦乾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低聲喊了一句:

“母親。”

方愉婉輕笑一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老太太面前。

“娘,您倒是有閒心,給這樣一個雜種求情。”

“怎麼,真覺得他是咱們秦家的種?”

老太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愉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愉婉輕輕搖著扇子,笑得冷淡。

“我的意思還不夠清楚嗎?”

“您有那個心思為了他去跪乾清宮,為什麼不願意拉我家秦墨一把?”

“秦墨才是秦家的少爺,才是您的親孫子!”

“您是不是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老太太的手頓了一下,柺杖猛地往地上一敲,聲音悶重。

“愉婉,你今天把話說清楚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像是要把人壓下去。

“你有沒有把秦乾當成兒子?”

“他是你養了二十多年的人,哪怕他不是你親生的,你就打算這麼把他一腳踹開?”

方愉婉嗤笑一聲,搖著扇子,慢悠悠地道:

“我有沒有把他當兒子,您心裡沒點數嗎?”

“這麼多年了,我待他怎麼樣,您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老太太一字一句地問:

“那我問你,你為什麼對他那麼苛刻?”

“他小時候背書背錯一個字,你能讓他餓一天。”

“他生病發燒,你卻讓他自己在屋裡躺著,說是男子漢不能矯情。”

“可秦墨呢?他想要什麼,你就給什麼。”

“他佔了秦乾的院子,你說是弟弟要,哥哥就該讓著。”

“他搶了秦乾的衣服,你說是哥哥穿舊的,給弟弟用怎麼了?”

“甚至連秦乾的婢女,你也能一句話就送過去!”

“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把秦乾當過兒子?”

方愉婉的扇子停了一下,隨即又搖了起來。

“娘,您這話說得好像我有多不講理。”

“他不是我兒子,我憑什麼對他好?”

老太太的柺杖又是一敲,聲音更重。

“他不是你兒子,可他是我的孫子!”

“我不管你怎麼想,我把他當孫子!”

“既然你無底線地寵秦墨,那我就要把你虧欠秦乾的,全都補回來!”

方愉婉的動作終於停了,手裡的扇子合上,冷冷地開口:

“娘,您是不是糊塗了?”

“虧欠?我虧欠他什麼了?”

“他能吃能穿,能活到今天,已經是我對他最大的恩賜了!”

“您還想補償他?那我兒子呢?”

“如果不是他,我的親生兒子會在外面受這麼多苦?”

“他佔了我兒子的位置,享了二十年的福,現在還想讓我對他好?”

“娘,您是不是覺得,我愉婉就這麼好欺負?”

老太太的手緊握著柺杖,聲音冷得像刀:

“愉婉,話說得好聽,可你別忘了,當初是你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養的!”

“現在出了事,你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頭上?”

方愉婉冷笑了一聲,道:

“娘,您真是老糊塗了。”

“他是個雜種。”

“只要想到我曾經撫養了一個雜種,還讓他佔了我兒子的身份,我就覺得噁心!”

秦乾的手微微一抖,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胸口悶得厲害,呼吸每一下都帶著生疼。

方愉婉轉過頭,目光掃過他。

“怎麼,我說錯了嗎?”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你當了二十年的秦家少爺,可你配嗎?”

“要不是你,我的兒子會流落在外,吃盡苦頭?”

“你佔了他的身份,害他受了那麼多罪,你還有臉站在這兒?”

秦乾的呼吸開始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他抬起頭,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我佔了他的身份,可我並不知情。”

“可你對我這麼多年的惡意,又算什麼?”

“我背書背錯,你打我。發燒躺著,你罵我。”

“我以為你是為了讓我好,可後來我才知道,你只是討厭我。”

“你討厭我,為什麼還要養我?”

“為什麼不早把我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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