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丐幫(1 / 1)
秦乾喘了一口氣,抬起袖子隨意抹掉額頭上的汗水。
窗外的風捲著夜雨,噼裡啪啦地打在破舊的屋簷瓦片上,發出一陣陣凌亂的聲響。
這天氣,倒像他如今的處境,一團糟。
昨夜究竟有多少人衝著他的腦袋來,他已經記不清了。
前仆後繼的殺手和熟悉又陌生的臉,從午夜到雞鳴,像走馬燈一樣在燈影下跳躍,揮刀出劍,一個接一個。
秦乾還能隱約記得自己在刀光劍影間反手刺入的一人胸口,那張臉明明還是去年跟自己笑著喝酒論人生的兄弟。
“該死的夏瑾瑜!”
他低聲咒罵著,將沾滿血漬的佩劍往袖中一藏,腳尖一蹬從窗跳出,消失在連綿不斷的小巷中。
他的手臂和腰腹仍隱隱作痛,想必夜裡的交鋒已經讓他成了個活靶子——再這麼下去,恐怕真得交代在這皇城裡了。
巷道深處月影搖晃,泥濘不堪。
秦乾的腳步又沉又重,他強撐著身體,卻逃不過已經顯露的疲態。
甚至,連自己劍鋒上沾的血都被雨水衝散了不少。
他咬了咬牙,恍惚間身後的動靜又起,那腳步聲急促而凌亂,顯然人數不少。
“人呢!”一道聲音喝道,摻雜著惱怒和急切。
“他絕對逃不出這條街,剛才還有人看到他往這邊跑!搜!給我搜得仔細點!最好再活捉——”
話語之間,一聲弓弦震動,伴隨著金屬的撞擊聲傳來,顯然是有人離得近到丟了一支箭。
秦乾再也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拖著一條腿貼著牆壁向前衝。
他已經管不上方向了,手指扶住溼滑牆壁,怔忡間踉蹌幾步,右腳猛地一軟,整個人險些摔倒。
就在此時,熟料不遠處,一隻骨瘦嶙峋的大手猛地從黑暗中伸來,在他的腰間一扯!
秦乾條件反射般要拔劍,可對方卻熟練地一捂他的嘴,將他拖著順勢倒入一個半封死的水渠口中。
“你想死啊!”
粗嘎卻低沉的聲音帶著一股土腥味,幾乎壓在秦乾耳邊炸響。
秦乾眉頭一皺,這才看清,扯住自己的是個披頭散髮、不修邊幅的乞丐模樣的灰衣男子。
他眼睛半眯著,像是隨時準備向地面埋頭扒垃圾,又像是防備著周遭亂竄的老鼠。
“別出聲!”對方死死盯著外面,抬起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手上滿是泥垢,指著秦乾用口型說了個“位置”。
此時,那群追兵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秦乾靠在水渠深處的影子裡,心跳如擂鼓,卻放輕了呼吸。
他暗暗攥緊手裡的劍柄,心想著這到底是敵是友,如果是敵人,他哪怕拼著傷口裂開,也要貼身一搏。
數個呼吸間,那腳步聲一窩蜂衝進了巷子,只可惜這裡實在太多岔路。
一聲暴躁的怒罵打破了雨夜:“人呢!不是剛剛還在這嗎?你們怎麼還讓人跑了!”
一群人四下散開,腳步踏得泥水飛濺。
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後逐漸隱沒在雨幕中。
水渠內那乞丐模樣的人緩緩鬆了口氣,卻依然死死地盯著外面,直到確信沒人了,才一把鬆開了捂住秦乾嘴的手。
秦乾靠在石壁,微微喘息,心中的疑慮如雜草瘋長。
眼前這個乞丐模樣的男人,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是巧合救人,還是另有所圖?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秦乾的警惕,伸手胡亂抹了一把帶泥的臉,倒是露出了一副瘦骨嶙峋的神情。
他坐在水渠邊,鬆快地撓了撓頭,隨即嘿嘿一笑,露出半口殘牙:“別這麼看著我,兄弟,算我倒了八輩子血黴,你拖著個一腳墳地一腳人間的模樣,還能打劫我不成?”
秦乾眉眼一沉,冷聲帶著警告意味:“你到底是誰?救我,是存了什麼心思?”
乞丐咧嘴一笑,伸出滿是泥垢的手指,絕不是友善地指了指秦乾:“你應該問我是誰的心思。告訴你,爺叫柯三,是丐幫的。”
“丐幫?”秦乾低聲重複。
他的手指一緊,摸著劍柄,不動聲色地往側邊挪了挪,“丐幫救我……這倒是聞所未聞。”
柯三不滿地嘖了一聲:“怎麼,郡王府出身的高貴人兒,就瞧不起乞丐了?不信倒也合理,咱們本來講究‘隱’,不像某些王宮貴胄,就算要埋人也是敲鑼打鼓地炫耀。”
“也沒見你們隱得多幹淨,我也是剛剛才被你拖進水溝裡。”
秦乾語氣冷淡,嘴角卻勾起些微譏諷。
柯三一下被噎住,竟沒想出什麼反駁,只能幹瞪著眼睛。
“行啊,嘴挺毒。”他翻了個白眼,從袖子裡掏出一片幹得硬邦邦的餅子,自己啃了一口,又道,“不過今天,算我們丐幫瞎了狗眼撿你一條命。走吧,我可沒時間兜圈子。”
秦乾往站起身的柯三身上掃了一眼,那衣衫襤褸得堪比風中搖搖欲墜的布旗,對方卻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扯。
“別墨跡!你流了這麼多血,真當自己還能蹦躂多遠?我就算有心救你,也懶得幫你收屍!”
秦乾一動,那牽扯傷口的痛倒是提醒了他現實。
無奈之下,他只得任由柯三扶著他步入幽深的小巷。
兩人七拐八繞之下,巷道愈發低矮陰暗,泥水沒過腳踝,隨處可見破瓦與碎磚堆積起來的雜亂角落。
終於,在某處巷尾,柯三靈巧地扭進了一個不起眼的窟窿,朝秦乾狡黠一笑,招呼著:“天子腳下,還真沒人能比我們更清楚哪裡能藏人。大爺我賭你活下來的希望就藏在這兜裡了!”
“呵,你倒是會說。”
秦乾彷彿力盡,勉力撐著牆壁,腳步一頓,卻猛聽見窟窿裡隱隱有低語和雜音傳出。
一進去,居然豁然開朗。
這竟是個廢棄的倉舍模樣,只因滿地都是破毯爛布,還有到處席地而睡的乞丐。他們大多衣衫單薄,形容憔悴,卻熱絡地與柯三打招呼,看似早有默契。
“你帶回來的?”一個聲音蒼老卻威嚴傳來,眾人自動讓出一條路,迎面走過來的是個彪悍的獨臂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