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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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瑾瑜向來知人善用,但他對程墨言卻始終抱著幾分狐疑。

空有傳聞繚繞,卻難窺真章。

次日清晨,三皇子後院的一場比武盛大開場。

夏瑾瑜以觀武為名,將程墨言推向場中,名曰“指點後輩”。

臺下聚集了數位年輕才俊,皆是軍中小有威望的副將與家世顯赫的世家子弟。

他們雖年輕,卻性格桀驁。

“今日難得程隊長光臨,我等亦仰慕已久,還請指教。”有人出了聲,帶頭拱手行禮,卻略帶敷衍之意。

程墨言乾脆以劍代答,他從寬袖中抽出七尺長刃,劍鍔在晨光中微微泛冷。

他的眼神依舊冷冽,薄唇啟開,含笑的語調卻冷到骨子裡:“你們既盼教誨,我便不客氣了。動手吧。”

一炷香功夫不到,場中的劍光已如冰雨漫天,寒意逼人。

程墨言如閒庭信步一般,卻將一眾對手壓得狼狽不堪。

他似有意無意,每每在對方將招式甫出之時,便已察其弱點,對症下藥,毫不拖泥帶水。

程墨言的一舉一動,未嘗不是一種反將。

夏瑾瑜心中瞭然,這個男人分明在告訴他:我豈是你這些小小試探能看透的。

勝局定下後,程墨言眉目清朗,長劍一收入鞘,施施然來至夏瑾瑜身邊,欠身道:

“殿下,可還滿意在下的薄技?”

“滿意。”夏瑾瑜笑著點頭,一點不掩含義深遠的意味,“程隊長果然不負盛名。”

但他骨子裡的多疑依舊像潺潺暗河,綿延不絕。

他計劃的摺子戲,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程墨言在夏府中被推至各種場合,無論是文人雅士的對詩、折衝樽俎的商談,還是諸多騎射習武的場面,夏瑾瑜無一例外都樂於親自見證。

他偏偏滿面春風,卻在心裡做了最精密的算盤。

程墨言應對得滴水不漏,每一場都收放有度,既不失鋒芒,又不顯鋒利過甚。

……

夜幕深沉。

羅雀無聲。

房中燭火如豆。

夏瑾瑜倦倚在榻上,他本欲隨意翻一本《古亂評註》,卻被一道破空聲分了神。

他眉梢微挑,手輕揮,房樑上的暗衛便悄無聲息地將一封箭書呈到他面前。

信封上,大武天可汗的金色印璽昭然若揭——這來自天可汗的密信。

夏瑾瑜拆信的手指略緩,他的目光如箭筆直地掃向內容。

從前言不搭後語的寒暄到掏心掏肺的許諾,全數直奔一件事而去——連弩圖紙!

確實,秦乾潛心改良的大夏連弩,如今足以令敵軍聞之色變。

能在千軍萬馬的步陣中,迅疾而精準地撕裂一道缺口。

大武盯上它,並不稀奇。

而天可汗的許諾,很大。

慣常好算計的夏瑾瑜掐指一算,眼神微動,竟產生了一絲念頭——給了未必有何不可?

“殿下深夜難眠,莫非也因它?”一道低啞聲音打破靜寂。

門口的暗影處,程墨言緩緩步出,負手而立,清冷中帶著些許不怒自威。

他的眼眸點著微光,一眼便落在夏瑾瑜攤開的信函上。

夏瑾瑜捻起摺扇,拍了拍掌心,有意無意道:“今夜涼快,不免多想些事。倒是程隊長,似乎尤為醒目。”

話語訣而不發,綿裡藏幾分示警。

“殿下莫怪,”程墨言平靜地笑笑,走得近了些,“只是今夜屬下恰好有要事稟報,不想已有貴客登門。”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信函。

“哦?”夏瑾瑜不置可否,“說來聽聽。”

程墨言上前半步,神色忽而透了幾分凌冽:“連弩非同小器,萬不可外流,它的存在意蘊一如陛下臥劍。”

“殿下若以利益為標尺,此中千斤重,則非天可汗區區小恩能度量。權不可借,器不可輸。”

夏瑾瑜面色蒙著笑,卻在心底暗腹:他好大的膽。

“什麼權,什麼器,我自有分曉。”

夏瑾瑜依舊皮笑肉不笑地扇了兩下手裡的摺扇。

燭火幽幽,暗影躍動。

程墨言面對夏瑾瑜,面上的笑意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絡,也未顯一分疏離。

這是一場棋逢對手的較量,他自然不能露怯。

“殿下果然是謀略之才,連深夜的思緒也可與權衡唇齒相依。但屬下斗膽一問,殿下可想過,這字裡行間的好處是否看似豐厚,卻難免兼具幾分毒餌?”

程墨言目光掃過信函。

“哦?毒餌?”夏瑾瑜輕輕吟笑了一聲,“那依程隊長所見,天可汗又意圖如何?”

程墨言單手背於身後,低眉斂色:“意圖不難猜,但屬下更想問殿下的意圖。這連弩之事,小則關乎一城一地的勝算,大則繫著大夏的存續根基。”

“若真入了大武之手,殿下您又有何種自處之法?會是功臣的記載,還是罪人的千秋?”

此語一出,夏瑾瑜臉上的笑微微一滯。

他眯了眯眼睛,似被人直指心事的那一瞬間,本能地保持了一絲戒備。

他的語氣依舊散漫,甚至帶著幾分試探:“功紀也罷,罪紀也罷,誰生誰死,怕還是得看下一步棋盤如何落子。程隊長未免看得過遠了些。”

“殿下或覺屬下多慮,但凡局之成敗,皆起於輕忽之間。”

“屬下固然才疏學淺,卻不忍此等兵器流於奸佞,他日若成隱患,悔之晚矣。”

程墨言雙手抱拳,目光正面對上夏瑾瑜。

那一刻,夏瑾瑜突然感覺到程墨言的目光,竟像劍光般逼人。

他一向善於試探人心,卻在此人與他對視的瞬間,生出一絲難得的動搖。

這個男人絕不僅僅是一個會舞劍的武將,也不會甘願只當他一時使役的工具。

“程隊長如此深情遠慮,我該驚覺你忠心可表呢,還是疑你另有所圖?”

夏瑾瑜將摺扇輕輕轉了一圈,折起時發出一聲清響。

他的聲音渾融聽不出怒意,只有那一抹意味深長的試探。

程墨言置之一笑,坦坦然開口:“在下從軍多年,所謀者,乃家國安危耳。殿下是否信任,那只是旁枝末節。”

夏瑾瑜盯著對方,目光如細刀描摹過程墨言的眉眼,卻半響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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