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御駕親征(1 / 1)
她的聲音說不上大,但每一個字都像珠玉墜地,冷沉有力。
龍椅之上的夏映雪緩緩站起,臉上除了剛才的慍色,更多的是一種冷峻。
“御駕親征!”
四個字從她薄薄的紅唇中吐出,語氣乾脆利落,絕不拖泥帶水。
“陛下不可啊!”幾個大臣立刻驚聲跪地,就差抱著龍椅不撒手了。
“陛下聖體貴重,怎可輕易涉險?我等這些臣子理應為大夏分憂,不敢讓陛下置身此等險地!”
“倘若有一絲萬一,江山社稷,皆毀於我等無能啊!”
“是啊,況且……秦將軍佈陣雖敗,但他素來自帶三分‘混不吝’的氣質,恐怕與眼前的困境脫不了關係,好歹也讓他再扛一波試探,便是沙袋也得有點價值吧!”
“好了——”夏映雪低喝一聲,截斷了所有囉嗦。
她的嗓音染著一絲冷笑,“你們一個個說得頭頭是道,可到底,到底哪個敢給朕保證,滄州能不丟?”
大臣們一聽,瞬間像被點了啞穴,大堂裡安靜得詭異,甚至連背景板似的宮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恐添亂。
“不說話就算預設了,”夏映雪掃過眾人,冷笑一聲,“此事便是朕親往,朕倒是要看看,秦乾究竟是‘寡不敵眾’,還是‘本事不夠’。”
說罷,她不理會滿地跪伏的大臣們,直接拂袖離殿。
……
幾日後,滄州原野上,山風獵獵,草木低搖。
“什麼?”秦乾斜瞥向侍從,乾脆利落地將手中的酒壺一丟,“陛下親自來了?本將軍沒聽錯吧?”
侍從額角冒汗,嚥了咽口水,“確……確是陛下親征,車駕近至二十里外。”
秦乾一聽,也沒表露什麼驚慌。
“嘖。”他內心活動那叫一個豐富,表情卻出奇地冷靜,“倒是看得起我秦乾,國家棟梁去哪覓不得,為個人這破仗,女帝一杆子上前線了。”
“老子這肩膀是扛大夏江山呢,還是煎餅攤子?!”
嘴上嘟囔幾句,他終歸還是咂了咂嘴,收拾了下身上的盔甲,帶著一隊將士迎了上去,畢竟全軍士氣處於低谷,皇帝撐場的作用還是很明顯的,且她這剛來沒兩天,好歹還恩威並存,尚無人敢出賣情面。
遠處塵土飛揚,當這群人影逐漸清晰,秦乾遠遠看見馬上那一抹高挑的身姿,竟有點想念。
秦乾策馬疾馳而來。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隨後快步走到夏映雪面前,拱手一禮:“末將秦乾,參見陛下。”
夏映雪端坐在車輦前,身披一襲錦繡紅裘,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她唇角微揚,語氣淡漠中帶著一絲凌冽:“秦將軍,朕不遠千里趕來,你可有覺得榮幸?”
秦乾聞言,瞬間感到一身鎧甲都比平時沉重了三分。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陛下金尊玉貴,親臨前線,末將確實深感惶恐,只是——”
他的語氣頓了頓,“也不知道到底是該榮幸,還是該頭疼。”
夏映雪將這句抱怨聽得一清二楚,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寒光,但嘴上卻沒發作,而是抬起手指,指了指不遠處戰場的方向,輕描淡寫道:“暫且收起你的頭疼,先帶朕去主營賬看看狀況吧。”
秦乾心中叫苦,卻不得不應聲領命。“陛下請隨末將來。”
主營賬內,地圖與兵符錯落排布。
秦乾手指點過地圖上的標註,言簡意賅地介紹了當前戰局:“當前敵軍兵力總數五十萬,地勢佔優,而我軍僅有十萬不足,且糧草也捉襟見肘,前線壓力極大。便是末將再硬扛幾次,只怕……也是強弩之末。”
夏映雪沉默,冷靜地打量著地圖。
秦乾的話中雖然沒有明說太多抱怨,但其中的艱險不言而喻。
“朕倒是早聽聞你秦錢以少勝多乃家常便飯,”夏映雪語氣饒有興味,“怎麼,這次也怕了?”
秦乾嘴角抽了抽,乾笑兩聲。“陛下當真高看末將了。這局勢,怕不怕只是其次,主要是怕死也得撐。”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不過末將更希望——陛下此次來,可千萬不要當了烈士。”
“大膽!”
一旁隨行的太監尖聲呵斥。
“無礙。”夏映雪揮揮手製止那太監,靜靜盯著手下的這員“桀驁”猛將。
她分明看到,秦乾的姿態雖瀟灑,然而掩住的眸色間也有幾分疲憊與倦意。
顯然,那層鄙棄風險的輕佻背後,他比他表現得更懂得何為沉重。
此刻的寂靜裡,夏映雪的內心震盪翻湧。
她曾經以為自己不會動情,更不會因情而為某個人分心。
這江山萬里,是她在這龍椅之上唯一思慮的牽掛所在。
而如今,戰火已燃至滄州,眼前這個男人卻讓她開始生出些許渴望——
如果能有個人理解她,哪怕僅僅在此生最後的血戰裡,有人願為她而戰,這或許便已足夠了。
她緩緩撥出一口氣,隨之走近秦乾,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莫名的凝重:“秦乾。”
秦乾下意識抬眼,迎著她深邃的目光,頓時覺得不太舒服。
他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能惹得一代女帝用這種目光看著他。
“陛下,你、這是……”
夏映雪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幽幽嘆了口氣:“秦將軍,這段日子以來,或許你很恨朕,覺得朕不過是孱弱朝堂上的又一個矯揉女子。”
“但朕想說——”
秦乾難得有些慌了,連忙擺手:“陛下葫蘆裡裝的什麼藥?能不能不要突然這麼沉重……”
然而夏映雪卻反倒越發顯得凜冽。
“朕來此,不僅僅是為了救滄州,更為了親眼看看你是否值得朕……託付性命。”
此言一出,主營賬內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參軍和護衛都不約而同地低頭裝作在研究地面上的裂紋。
秦乾僵在原地。
“陛下!”秦乾衝動地脫口而出,“這話……這話怎麼聽都像要交代遺詔似的……”
夏映雪冷不丁地一挑眉,眼眸深處卻掠過了不容拒絕的篤定。
她靠近了一步,幾乎與秦乾只有咫尺的距離,然後低聲說道:“不只是遺詔,更是朕的一份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