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論戰非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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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已過,春暖花開。

但此時卻是陰雲密佈,淅淅細雨滴落地面,滋潤著世間萬物。

雨下了已有段時間,道路變得十分泥濘,春風吹動著樹梢,發出“嘩嘩”輕響。

一輛馬車正疾馳在官道上,馬是好馬,四蹄翻滾,踏踏前行。

不過馬車上並沒有馬伕,畢竟老馬識途,更何況還是西域火龍駒這般神采駿逸的神物。

涼爽的春風掀開轎簾,吹在李觀棋冷峻的臉龐,他調整著坐姿,斜倚在靠枕上,一臉的慵懶愜意。

軟轎的空間並不算小,能容納一尊茶爐,兩床軟被。

阿青坐在茶爐前,細心地煮水泡茶,時不時擺動玉扇,確保爐火不會熄滅。

蘇雲雪靠在角落,玉腿上蓋著柔軟舒適的絨衣,但神色卻是一臉困惑,憋了好一會才開口說道:“李郎,你是怎麼知道秦鈺裝病進宮,是為了最後一搏的?”

李觀棋睜開惺忪睡眼,幽幽道:“出了上京城已經三天,蘇大小姐還是沒想通麼。”

蘇雲雪冷哼道:“你到底說不說。”

“說說說,不然今天恐怕睡不成個好覺了。”

李觀棋笑了笑,“索倫是挾持了秦鈺沒錯,但他幻想著自己能突圍上京城,回到景州起兵謀反,日後還得仰仗著這位大夏新主,所以絕對不敢對秦鈺下重手。”

“他額頭上的血包,估計是被索倫扔飛之時,自己用力撞向假山的。”

“原來如此。”

蘇雲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那蒙奇呢,咱們不過和他打了兩次照面,你又是怎麼一眼看出是他和秦鈺勾結,準備逼供的?”

李觀棋道:“你說的可是那位皇宮禁軍統領麼。”

蘇雲雪道:“沒錯。”

“這可不是一眼看出來的。”李觀棋幽幽道,“秦鈺要想順利謀權篡位,有三個必要因素,一是索倫手中的五萬鎮北軍,二是朝廷極具分量的重臣臨安侯,至於這第三點嘛。”

正說著,阿青煮爐的春茶已經煮好,倒在了精緻的茶杯中,抬起纖纖玉手遞了上去,柔聲道:“觀棋哥哥,茶煮好了。”

“還是青妹妹知道心疼人。”

李觀棋將茶杯接過,細細品茗,隨即才道,“皇宮中有兩萬玄甲軍,足夠支撐月數有餘,秦鈺若是不能及時攻破白馬門,屆時九州各地的將帥就會立即起兵勤王,秦鈺最後還是難逃一個死字。”

“所以我只是懷疑禁軍中有人和秦鈺勾結在了一起,只是不知道是誰罷了。”

“哦?”

蘇雲雪沉吟一聲,努力想憑自己的腦子將整件事的脈絡想清楚,不過一到了關鍵地方,就越發覺得腦子不夠用。

默然半晌又開口道:“所以你是怎麼確定是禁軍統領蒙奇的?”

李觀棋道:“快活林中,我和此人交過手,所以便假借慶功的名義將禁軍中的各大頭領聚集在一起吃飯,酒意正濃時再提出比武切磋。”

“雖然蒙奇有意遮掩自己的武功路數,但還是被我試了出來。”

蘇雲雪怔住:“然後秦鈺逼宮的時間就提前了?”

她至今還記得,兩日前的恐怖畫面。

月黑風高,萬里無雲。

上千名身穿甲冑,凶神惡煞的玄甲軍圍住了宣德殿。

儘管李觀棋已經有所預警,提前讓秦可菁在殿內埋伏下刀斧手護駕。

但起兵謀反,一旦失敗就是死罪!

圍住宣德殿的玄甲軍各個面目猙獰,雙眼佈滿暴戾之色,準備為自己日後的富貴榮華,走出最兇險,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轟隆!

就在這時,馬車外的天空忽然響起一道驚雷。

風聲肆虐,雨勢傾盆,彷彿也被蘇雲雪的心有餘悸所感染。

“籲!”

蘇雲雪長舒口氣,平復著躁動的心情,須臾又問,“那些玄甲軍既然已經魚死網破,視死如歸,你何以不動一兵一卒,輕而易舉地便化解了這次危機?”

死士逼宮的時候,秦可菁本來要下令刀斧手交戰,但卻被李觀棋攔了下來。

只見他鎮定自若地走出殿門,又云淡風輕地走了回去。

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上千死士竟都離奇地消失在了殿前,緊接著暴斃在了宮門外。

這是蘇雲雪絞盡腦汁,都想不出答案的問題!

畢竟,這件事太過離奇,就算李觀棋武功再高,天下第一,也不可能做到彈指間便悄無聲息地殺死上千人!

似是說的話太多,李觀棋臉上又重新恢復了倦容,言簡意賅道:

“這件事說來也巧,蒙奇當晚並沒有出現在死士當中,可能是擔心逼宮失敗,給自己留了後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快活林中被我搶奪下來的玄鐵令我一直都帶在身上,他們既然是蒙奇訓練出來的死士,自然會對蒙奇的令牌唯命是從。”

“我只需要告訴他們,我已經成了鈺王的手下,將皇帝殺死在了宣德殿,他們還不乖乖放下兵器離開?”

“我知道了!”

蘇雲雪茅塞頓開道,“你讓他們去某個地方準備領賞,但殊不知等待他們的並非賞賜,而是取人性命的儈子手,對不對!”

“不錯,孺子可教也。”

李觀棋微微笑著,聲音卻是越來越小,兩眼閉合,似已睡著。

蘇雲雪自顧自地嘆息道:“哎,當個閒散王爺不好麼,非要謀反做什麼,現在被關在宗人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當真活該,阿青姐,你說是不是?”

阿青並沒有回答,秀眉微微蹙起。

蘇雲雪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匆匆轉移話題道:“阿青姐,你難道就不好奇李郎是怎麼發現這一切的麼。”

阿青櫻唇微啟道:“只要能陪在觀棋哥哥身邊,好像旁的事便都沒那麼重要了。”

“哼,你就寵他吧!”

蘇雲雪雙手環胸,又想起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搖晃著李觀棋的胳膊道,“李郎,還有一件事你沒告訴我呢,皇帝當晚只留了你一人在宣德殿,你們都幹什麼了?”

李觀棋並沒有睡著,仍舊能聽到蘇雲雪的聲音,只是這種“臥船聽雨眠”的感覺太過愜意,便索性裝睡,只是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宣德殿內,秦可菁聲絲切切道:“李愛卿,你當真不願留在上京城?”

李觀棋道:“陛下還記得當初答應過李某一件事麼,無論天上地下,都會辦到。”

聽到此話,秦可菁美豔的臉頰忽然泛起一絲紅暈。

彼時她秀髮披肩,眼中似有萬種風情,語氣中充滿著些許緊張,又帶著殷殷希冀:“君無戲言,李愛卿但說無妨,我,一概允諾。”

李觀棋深深作了一揖:“請陛下容臣回到洛北縣去。”

旋即,笑容凝固。

秦可菁看起來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美眸中閃過的不捨與遺憾,卻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輕嘆口氣:“你走吧。”

……

從上京到洛北一共有七日左右的路程。

春困秋乏。

李觀棋似乎從頭到尾都在睡覺。

蘇雲雪還是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精力十分旺盛。

阿青則是伏倒在李觀棋身側,用他的雙腿作靠枕,時不時地回上兩句。

不知何時,風聲漸隱,雨勢已停。

天地間似只剩下了靜謐,安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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