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腦袋是身體一部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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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三思身為簫樂名家,深諳譜曲之法,這些人聽不出其中的技藝,但顧三思自然聽得出剛才那簫聲蘊含的高深技藝,也知道莫不是對譜曲之法有過深入研學之人,是分不清名曲與名曲之間的差距,相差在何處。

顧三思對著身邊王公子笑道:“王公子,方才簫聲給你感受如何?”

王公子回味了一下,“令人沉醉。”

顧三思道:“那我之前所作《清樂思》給你感覺如何?”

王公子想了想在花樓裡聽《清樂思》的感受,只能給他畫面感,覺得清樂思好聽,卻不能讓他沉醉。

這麼一比較,高下似乎立現,王公子看著顧三思不知道如何開口。

顧三思卻笑道:“王公子請講,老夫不是那種錙銖必較之人。”

王公子委婉道:“暢遊先生所作《清樂思》是名曲這點毋庸置凝,也許是小生才疏學淺,體會不到先生譜中深意,只覺得好聽,給人意境之中的畫面之感。”

顧三思卻直接了當道:“王公子,是不是隻給你畫面感與悅耳感,卻不能讓其沉醉。”

“還請暢遊先生不要見怪。”王公子面色尷尬的點了點頭。

顧三思爽朗笑道:“這有什麼好見怪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方才那簫聲所作之曲老夫自愧不如,我雖然所譜的《貴佳人》比之前的《清樂思》要好上一些,但是老夫還是知道自己曲中不足,也給不了令人沉醉之態。”

王公子一禮道:“先生大度,讓小生敬佩不已。”

雖是兩人在對話,但場中的其他公子將兩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也和王公子一樣,這才憶起兩者不同之處,孰好孰壞,明瞭於心。此時,心中更加震撼那吹奏之人是何人?

顧三思自慚形穢道:“沒想到江州還有如此深藏不露的譜曲大家,老夫真是慚愧,和此作一比,老夫卻是配不得這簫樂名家的名頭了。”

幕簾之中,王朝雲見他語氣之中透著的沮喪,忍不住道:“暢遊先生不必過於自暴自棄,那簫曲一聽就是譜曲大師的作品,沒有深諳數十年之久,想來,也不可能作出此般簫曲。”

眾人一聽,也紛紛而道。

李公子道:“朝雲名伶說的不錯,那簫聲所作之人必定是黃髮鮐背的老者。”

王公子也道:“暢遊先生適才不惑之年,相信假以時日,作出的作品必定超越此作。”

其中一位公子道:“暢遊先生不必過於妄自菲薄。”

另一位公子道:“暢遊先生都配不得這簫樂名家的名頭,那便沒人能配的上了。”

眾人都出言勸慰,顧三思被他們這麼一說,心情頓時好受許多,是啊,能作出如此之曲的人,必定是古稀之年的花白老者,而如今他顧三思才四十多歲,再過幾年超過此作也不無可能。

顧三思沒有心思在與這些公子才人探討技藝,抬手道:“承蒙各位抬愛,今日的簫樂座談之聚就到此結束吧。”

………待到眾人散去,蒲團之上的王朝雲還未離開,看著幕簾之外的顧三思,淡道:“暢遊先生可否將此《貴佳人》贈與朝雲。”

顧三思不解道:“朝雲姑娘,老夫此作比不得方才響起的簫聲,你這是……”

王朝雲淡淡道:“先生這曲《貴佳人》比之前的《清樂思》更加適合音坊這種俗雅並存之地,而且曲子略勝一籌,雖然如先生所言,比不得方才那簫曲,卻也是一曲名作。”

哪是比不上,明明是差遠了,顧三思本想憑藉此曲再名聲大噪一把,奈何卻被無端而來的簫聲打擊的體無完膚,但是,這曲《貴佳人》畢竟是他的心血之作,就這麼贈予王朝雲實屬有些捨不得。

王朝雲見顧三思臉色,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喚了一聲道:“巧雲。”

巧雲“欸”了一聲,然後從古香古色的墨盒之中取出一闕字跡斑駁的綿帛遞給顧三思。

顧三思拿著手中綿帛,問道:“這是?”

王朝雲應道:“先生請看一看上面的譜曲之法。”

“譜曲之法?”

顧三思沒明白王朝雲何意,細看了一眼綿帛字跡,頓時驚訝無比,他本就是簫樂名家,見多識廣,這一闕字跡斑駁的綿帛上,竟是吳曦之高深的譜曲之法,而且其中玄妙精妙無比。

顧三思訝道:“這是譜曲大師吳曦之的《撫樂百譜》?”

王朝雲嗯聲道:“這確實是吳曦之的《撫樂百譜》。”

如果說名家時有,但大師卻常無,吳曦之,便是大周天朝獨樹一幟的簫樂大師,百年前已經溘逝,生前著有一部《撫樂百譜》,撰寫了他生前所有曲目之中簫樂技巧的變化。

顧三思看到一半卻發現缺了幾頁,便問道:“為何這《撫樂百譜》是殘譜?”

王朝雲無奈道:“暢遊先生也知道吳曦之乃是名曲大師,這是他的遺蹟,能覓的這殘譜已是幸事,全譜早在百年之前遺失了。”

顧三思難免遺憾道:“如此珍貴之物,能得之,是應該心滿意足了,不過不能窺之全貌,卻是人生一大憾事。”

王朝雲說出目的,“朝雲以此《撫樂百譜》換暢遊先生的《貴佳人》你看如何?”

文雅之人用錢財金帛自是不能打動,說不定還會得罪,王朝雲以方才對顧三思的品行了解,雅人嘛,自然得用雅物,還不能落俗,這《撫樂百譜》對她已是無用,還不如換點她覺得有用的東西。

顧三思若是先前還有猶豫,將《貴佳人》贈不贈王朝雲,此刻,卻是不帶半點猶豫,能得這殘譜,加以研究,他的水平必定能更上一層樓。顧三思暢懷道:“朝雲姑娘若是看的上這曲《貴佳人》,那便贈予姑娘。”

………

王朝雲身後軒榥之外,由匠鋪遮擋的屋內。

一吹簫遮面公子,一端著下巴入迷女孩。

沒錯,方才的簫聲就是庒楚吹奏而出,飄向那翠竹軒的……

庒楚可不知道他吹奏的簫曲引起翠竹軒內那麼大的轟動,讓暢遊先生顧三思都自愧不如,還讓王朝雲莫名記恨上了。

簫曲落聲,庒楚放下竹簫,看著駱黎兒醉迷之態,他的心也有些飄飄然了,“黎兒,大哥哥這首簫曲如何?”

駱黎兒眼神痴迷,她被這首好聽的曲子所吸引,駱黎兒脫口道:“大哥哥這首簫曲真讓人感覺心曠神怡,令人陶醉。”這聲大哥哥卻是發自真心。

庒楚見駱黎兒嬌憨之態,微微一笑道:“好聽就行。”

起初駱黎兒還不以為然,想看庒楚出醜,沒想到聽著聽著,駱黎兒的姿勢就變成了,手肘墊著木桌,捧著下巴的坐姿,她沒想到這白……大哥哥吹的這麼好聽,這哪是會一點,明明就是深藏不露。

駱黎兒嘟嘴道:“大哥哥,你騙人。”

庒楚哦了一聲,問道:“我騙你什麼了。”

駱黎兒哼了一聲道:“你明明簫吹的這麼好,卻騙我,說你只會一點。”

簫吹……的好?這話怎麼聽著那麼奇怪呢。

庒楚實話實說道:“大哥哥是真的只會一點,而且很久沒吹了,你覺得好聽,不過是這首曲子吸引了你,而不是大哥哥吹奏的好。”

駱黎兒不懂音律,只知道好聽和不好聽,呢喃了一句:“是曲子吸引了我…”

庒楚點頭道:“不錯,就是曲子,這曲子字元、樂節、旋律都是輾轉承接,相得益彰,能令人沉醉。”

駱黎兒聽不懂庒楚說的專業詞彙,卻也能感受到其中魅力所在,想起這曲子從沒聽過,便問道:“我以前也聽過不少曲子,但這首曲子我怎麼從來沒有聽過?”

庒楚哈哈笑道:“這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曲子,你當然沒聽過。”這曲《芳華如春》可是魏末簫樂大師嵇康的作品,這個朝代哪來的人聽過。

駱黎兒靈動的眼睛突然目不轉睛的看著庒楚,“大哥哥,這是你作的嗎?”

庒楚微微搖頭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駱黎兒見庒楚說這話就不樂意了,“你能別裝高深行嘛。”

庒楚哈哈一笑,“你這丫頭,你可以當做這曲子是仙人託夢,讓我代為傳世。”

駱黎兒珉嘴,氣道:“直接說就是你作的不就得了,還說什麼仙人託夢。”

庒楚笑了笑沒應聲,有許多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更何況和她一小丫頭片子講述。

庒楚拿起之前感興趣的圓筒,問道:“黎兒,你這東西叫什麼?”

駱黎兒看了一眼庒楚手中之物,“這叫眼筒。”

庒楚拿著圓筒在手中把玩,這東西名字倒是和他想做的東西相似,微微笑道:“這小玩意叫眼筒嘛,有意思,這眼筒我要了。”

駱黎兒問道:“你要這眼筒幹嘛?這是小孩子玩的。”

庒楚淡道:“大哥哥自有用處。”說著,又拿了一隻竹笛,“這兩樣東西我都要了,黎兒,你看看多少銀子?”

駱黎兒不明白庒楚要那小孩子玩的眼筒幹嘛,也沒多問,輕靈道:“這兩樣東西都不值什麼銀子,如果大哥哥你想要的話,就五十文吧。”

庒楚卻拿出之前十兩之外,另外五兩銀子,“這五兩,你拿著。”

駱黎兒眼睛雖饞,但手沒接,拒絕道:“我不是說了五十文嘛,大哥哥你給我這麼多幹嘛。”

庒楚笑道:“剩餘的,就當大哥哥給你賣糖吃。”說著有要摸她的腦袋。

駱黎兒卻是躲開了,小眉頭一皺道:“大哥哥,你是不是喜歡我?”

庒楚莫名其妙道:“你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駱黎兒翻了翻白眼,“那你怎麼能隨便摸人家的腦袋?摸我,你不就是喜歡我嘛。”

庒楚無語道:“誰告訴你,摸你腦袋就是喜歡你。”

駱黎兒頭一揚,道:“我娘說的,說女人不能隨便給別人摸身子。”

庒楚苦笑道:“你也說了,是不能摸身子。”

駱黎兒奇怪道:“腦袋不是身子的一部分嘛。”

她好像這麼說也沒錯,庒楚只好說道:“你還小,大哥哥對你只是長輩對晚輩的寵愛之情,怎麼可能喜歡你。”

駱黎兒小蠻腰一挺,撅嘴道:“怎麼就不能喜歡我了,人家不小了,再過兩年就要嫁人了。”

再過兩年就要嫁人?這駱黎兒也就約莫十三歲,豈不是十五歲就要嫁人,庒楚一想,也就釋懷了,古代都是這樣,但是小小年紀嫁人會對女子造成很大傷害。

庒楚好心道:“黎兒,聽大哥哥的話,以後別嫁人那麼早。”

駱黎兒古怪的看著他,雙手護著身子,“人家還小,你可不要有歹念。”

庒楚氣的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小屁孩子,一天到晚沒想個正經的。”

駱黎兒撫著自己額頭,扁嘴道:“不是就不是嘛,幹嘛打我,哼。”

庒楚笑著搖了搖頭,將五兩銀子放在桌上,淡道:“大哥哥就先走了,有機會再見。”

說完,庒楚走到天鍋身前,手掌貼著鍋身靠與身前,輕而易舉的就將天鍋拿起。

駱黎兒眼睛都差點掉了,小嘴微微張起,一臉驚訝,她小手擦了擦眼睛,“大哥哥,竟然一隻手就把這個奇怪的大鐵鍋拿起來了。”

庒楚走出屋內,這才把天鍋舉過頭頂,看見駱鴻正在打鐵,庒楚問候道:“駱大哥,我就先走了。”

駱鴻見狀,他的吃驚之情也與駱黎兒有的一拼,駱鴻可是知道這天鍋重如巨石,他剛才還以為庒楚是在等人過來抬,沒成想這人自己就拿起來了。

駱鴻簡直不敢相信,見庒楚偏瘦的手抓著天鍋,天鍋好像隨時都能把他砸扁,庒楚卻輕而易舉的樣子。

駱鴻看著庒楚離開的身影,手中的鐵器燒紅燙著他了,駱鴻這才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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