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梨花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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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李白回來,青璃和杜浩然正對坐在後院一棵瓊花樹下的青玉案談著些什麼,看到李白來了,青璃的神色舒朗而落拓,透出幾分蕭索:“小白你來了,這一一壺梨花白我已經給了杜公子。

青璃說著,朝著遠處的大彪招招手:“大彪你也過來。”

杜浩然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說:“這樣的美酒佳釀杜某一人獨飲也是無趣,古人云一醉解千愁,在座各位若是同我一樣心懷憂愁,不若各自說出各自的憂愁煩惱,然後痛飲此杯,一醉方休如何?

李白望著杯中透著濃重烈氣的白色酒液,實在是沒什麼胃口,但是他太想弄明白青璃的心中到底是為何而憂愁,也只能乖乖地坐了下來。

“無聊。”大彪神色冷冷,正要轉身離開,青璃卻叫住了他。

青璃神色淡淡:“這酒你若是不喝當真是可惜了,這梨花白又名為解憂散,憂愁愈深之人睡得愈沉,在睡夢之中此酒可以給予你煩憂之事,一個完美的結果,故而謂之解憂。”

青璃說著,輕輕一勾唇角:“可以在夢裡見到她,你難道不想試試麼?”

大彪不再多言,在青璃的身側坐下。

杜浩然朝露出一個瞭然於心的笑意,首先端起來碧綠色的酒杯:“既然是我做東,那便從我開始吧。我也不怕各位笑話,我這個人生平沒有別的愛好,不過是想做個倚紅偎翠,走馬牽鷹的富貴閒人。我爹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不僅把我的月例銀子剋扣了個乾淨,還硬要我去大理寺當個閒職,去大理寺便去大理寺好了,反正大理寺人人都知道我是大理寺少卿的公子,對我都是畢恭畢敬,那種感覺也是蠻不錯的。”

饒是青璃一直心情低落,也忍不住捂著嘴笑了一下:“我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杜公子可以和你李公子做朋友了。我只知道小白你是個愣頭青,沒想到杜浩然耿直起來的模樣,和你簡直一模一樣。”

聽了這話,李白雖然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但是看到青璃終於微微露出了笑意,心裡總算是覺得寬慰了不少。

杜浩然嘆了口氣:“可是近日來大理寺又來了一個新的掌事,這個叫賀蘭敏之的貴公子年歲不大,身份卻是出奇的高。”杜浩然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這個賀蘭敏之,就是當今皇后娘娘的親侄子,是娘娘的親姐姐的兒子。”

李白略略吃了一驚:“這……這麼一個貴公子,怎麼偏偏到大理寺任職去了?”

“可不是麼!”杜浩然一撫掌,立刻做出一副心有慼慼的表情,“如此高的身份地位,長安城有的是肥缺供他挑選,可是這個賀蘭敏之偏偏來到大理寺這麼個吃力不討好的地方。大理寺這幫子老油條,人人見風使舵,個個都跑去巴結奉承那個薛公子,讓我怎麼能不心寒?我現在一無錢財花用,二也徹徹底底被人搶了風頭,這讓我如何不心寒啊!”

李白無語,連青璃也忍不住淡淡哂笑:“也就是說,你杜公子這盤菜,在大理寺算是涼透了。”

杜浩然愁眉苦臉地嘆了口氣,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口中發出一陣驚歎:“好酒,果然是好酒,當真是絕世佳釀。”

李白迫不及待地望望青璃,青璃笑著搖搖頭,望向大彪:“還是大彪你先說吧。”

大彪眉目微動,抬起眼睛望著天空,聲音微冷,卻在顫抖:“我在愁什麼,你還不清楚麼?一千年了,我每天都會在夢裡見到她。你們崑崙山上的神仙,講什麼太上忘情,有時候我會很害怕,怕她在廣寒宮裡呆的太久了,久到也學會了太上忘情,把我也給忘記了,所以,我只想盡快完成我們的契約,早一日能夠見到她……”

“後……大彪……你別害怕,也別胡亂想……”青璃眉眼低垂,有些擔憂地望著大彪。

大彪淡淡一笑,俊美如石雕的面容上透著冷,他全然不顧杜浩然愕然的眼神,將杯中之酒一口飲盡,也讚了一聲:“果然是好酒。”

大彪站起身,神色疏狂而落拓,他走到後院的空地上,隨手摺了一根樹枝,竟然趁著酒興以樹枝為劍,漫天漫地的揮舞著,竟然捲起了一陣風來。

青璃尚不覺得有什麼,杜浩然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口中喃喃:“怎麼起風了……這麼涼……來人,再去給本少爺拿一床錦被來。”

李白起身,將剛煮好的醒酒湯給杜浩然灌了一些,也知道自己是拖不動杜浩然的,索性進屋拿了一條波斯國的羊絨毯子,給杜浩然仔仔細細地蓋上。

青璃在一旁看著,眨眼笑笑:“小白呀小白,你可真是細心,若是將來哪家姑娘嫁給你,一定會很幸福。”

李白漲紅了臉:“青璃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和杜兄是朋友。”

青璃淡淡一笑:“那小白你呢,你有什麼憂愁的地方。”

李白瞅了瞅杜浩然和大彪,一個醉的迷迷糊糊,一個醉的癲癲狂狂,生怕自己若是先說了什麼,恐怕和他們兩個人也沒什麼差別,那樣子,他就無法知道青璃到底是為什麼而悲傷了。

所以,李白的語氣非常非常堅定:“不行,你是琅嬛閣的主人,是我的老闆,還是你先說。”

青璃眨眼笑笑:“我呀,我最憂愁的事情當然是琅嬛閣的生意不好啦,我上次去進貨,九州四海的轉了一大圈,也沒發現什麼讓人心動的好玩意兒。這樣下去,生意可還怎麼做呀。”

青璃支著腦袋,一副非常苦惱的表情。

李白身為琅嬛閣的員工,被她這種憂傷的口氣帶入了情緒,一時間忘記了自己這位神神秘秘的老闆向來口中的話都是一句真一句假做不得準,忍不住擔也跟著憂地問:“那該怎麼辦呢?”

青璃眼眸低垂,像是思忖了半晌,然後抬起頭,一雙眸子灼灼地盯著李白,李白的臉瞬間紅了。

青璃噗嗤一笑,鄭重其事地問:“天下最富貴,最輝煌,寶物最多的地方是哪裡?”

李白低頭思忖了片刻:“盛世長安,巍巍宮闕,世上最富貴繁華,寶物最多之處,應該是當今二聖所居住的大明宮吧。”

青璃點點頭,語氣愈發鄭重:“小白你說的的不錯,世上最繁華富貴之處正是大明宮,所以我日日想著若是能盜取大明宮中珍藏的寶物該有多好,可是大明宮戒備森嚴,術法高超之士想必也有不少,我雖然不是凡人,卻也不能完全來去自如啊,我日日籌謀如何去大明宮偷盜,真是讓人費盡心思”

李白先是本能地跟著點點頭,而後猛然一個激靈,險些從胡凳上跌下來:“青璃你瘋了,居然有這麼大逆不道的想法,讓人知道了,可是要被砍頭的!”

他正一陣緊張,卻發現青璃恢復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他這才意識到青璃或許只是在逗自己玩兒。立刻不滿地白了青璃一眼,青璃自顧自端起桌上的酒盞,一飲而盡。

青璃飲盡了杯中的梨花白,卻沒有像另外二人那樣變得神志不清,她望著李白眨眨眼:“小白,輪到你了,你有什麼憂愁呢?”

李白抓抓腦袋,他絕不好意思承認,自己是因為想知道青璃到底有什麼憂愁,才坐下來的。他雖然出身官宦之家,可是若是捫心自問一句,他過得並不快活,母親早逝,他並無甚印象。父親李忠達為人處世嚴謹方正,對他甚是嚴厲,很少有溫情脈脈的時候。除此之外,父親的小妾曹豔娘原本還忌憚著他的嫡長子身份,不敢造次,可是自打生了他的二弟李元之後,難免生了別樣的心思,時不時在父親面前擠兌自己幾句,弄得父親對自己越發的不滿,他明明是李府中的大公子,卻不能像杜浩然那樣縱情恣意,活得著實是有些拘謹,只有在廚房做菜時,才會有真正開心的感覺。

因故來到琅嬛閣,淪為了一個賤籍雜役,他雖然消沉了一陣子,可是若是捫心自問,他越來越喜歡上在琅嬛閣的生活,雖然青璃是自己名義上的主人,時常壓榨他幹活兒,剋扣他的工錢,然而望著她那雙笑盈盈的眸子,和她一起經歷那些神神秘秘的事時,李白在驚歎之餘,愈發感覺這樣的奇妙恣意才是自己想要的。

他越來越習慣了自己的琅嬛閣雜役身份,覺得自己在琅嬛閣的日子竟是比從前要舒心快活許多許多……

一念及此,他望著青璃那雙笑盈盈的眸子撓撓頭,如實地說:“我……挺開心的,沒有什麼好憂愁的。”

青璃噗嗤一笑:“竟然沒有什麼憂愁麼?小白你可真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她說著,一雙瑩潤素白的手親自拿起杯盞:“那小白你也喝了吧,若是真的沒有憂愁,喝了這杯酒,是不會醉的。”

此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李白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青璃那雙笑盈盈的眸子吸引住,她的雙頰微微泛著紅暈,宛如夕陽在雲彩上度上了一層胭脂。

李白從前雖然也跟著杜浩然在平康坊等酒肆花坊流連甚多,但是家風嚴禁,且自己並不嗜酒,所以往往只是淺酌幾杯,從未有放縱自己喝醉的時候。而這樣一杯烈酒,杜浩然尚且經受不住,更何況是自己……

然而李白卻沒有半分猶豫,從青璃手中接過那杯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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