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明宮（1 / 1）
銀燭熏天紫陌長，禁城春色曉蒼蒼。
千條弱柳垂青瑣，百囀流鶯繞建章。
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微微煊赫的大明宮,大唐盛世，有無數文人墨客用他們的生花妙筆，描繪著大明宮的雄渾壯麗。大明宮始建於先皇貞觀八年，本名永泰宮，是先皇為開國聖祖所修繕，然而還未等大明宮修繕完成，開國聖族祖便不幸崩逝，大明宮因此停止了修建，一直到今上龍朔二年才修繕完成。
算起來，這座象徵著大唐盛世國運昌隆的宮殿，整整修建了三十年。
先前李白在許竹聲的轉鷺燈幻像中也曾領略過大明宮的皇家氣派，然而他和青璃裝扮成小廝，小心翼翼地跟在杜浩然身後,忍不住抬頭覷一眼大明宮的飛簷畫壁，依舊被那樣的巍峨雄渾，那樣的美輪美奐震懾地移不開眼睛。
更何況，今日乃是當今天子的萬歲誕辰，大明宮雕樑畫棟,處處張燈結綵，將本就煊赫巍峨的大明宮點綴得更是氣象萬千。
李白回憶了幾首描寫大明宮景象的詩句，他不得不說，雖然大唐士子才華橫溢者甚多，可是面對大明宮的盛景，無論是怎樣的生花妙筆,都顯得筆力不濟。
尋常人若非有特別機緣，很難有機會一睹大明宮的風采，然而今年乃是天子李治的四十整壽，聖上意屬與萬民同樂，不僅親臨大明宮城樓之上接受百姓朝賀，更允許但凡是有官階者，不論官階大小，皆可前往大明宮一睹天子聖顏。
所以說，杜浩然這個大理寺閒職也跟著沾了光，名正言順地進入了大明宮為天子賀壽。
大明宮中地勢極其廣闊，內侍一番盤查，確定無異後帶著杜浩然一行穿過雕樑畫棟的重重宮闕，遍植荷花的太液芙蓉池，一路朝著正殿走。
走著走著，李白忽然聽見幾聲極其淒厲的貓叫聲，他心頭升起一種異樣，杜浩然也被貓叫聲吸引，不由得朝著貓叫處張望了一下。
倏然，那帶路的太監倏然重重咳嗽了一聲，杜浩然嚇得慌忙回過神，太監的聲音又尖又細：“杜公子，您是大理寺少卿的公子吧，多好的出身，在這兒可得謹慎些，一不小心斷送了前程是小，萬一丟了性命，那可就是後悔莫及呀。”
杜浩然向來乖覺，立馬聽出了那太監的弦外之音，從荷包中掏出幾塊銀裸子遞給那個太監，臉上恭敬地笑著，連說請公公指教。
李白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終是識趣地按壓住不適的情緒。
那太監收了銀子嘿嘿一笑，眼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二位可知，昔日蕭淑妃，不，梟氏那賤婦死到臨頭了還不知悔過，竟然詛咒皇后娘娘變成一隻老鼠，而那賤人變成一隻貓，然後嗷嗚一口……雖然那賤婦不過是死到臨頭了滿嘴胡沁，可是貓到底是觸了皇后娘娘的黴頭，皇后娘娘下令，宮中從此以後不許養貓，連貓字最好都不要提，不然惹得皇后娘娘發起怒來，那可是要命的事兒。”
杜浩然慣愛聽這些傳聞秘聞，竟然聽得津津有味，連連點頭。
李白卻是心下一凜，武皇后如此懼貓，這難道不正是青璃所說的，每個人都要承擔自己的因果業障麼？一念及此，李白忍不住瞥了一眼青璃，卻見青璃神色自若，毫不在意。
一行人一路分花拂柳，走了許久，終於來到朝拜聖上的永安宮。李白與青璃本是萬萬不能進去，幸而引路的那小太監是個愛財之人，杜浩然又闊綽地使了幾兩金子，那小太監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終於弄了兩套太監服給青璃和李白換上，引著他們垂手侍立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此次聖上意在與民同樂，不僅百官朝拜，更有周邊各國派遣使臣前往。李白站在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哪兒能看得清楚當今二聖的天顏？
今日是當今聖上的四十誕辰，因聖上意屬不論品階高地，與百官同樂，大明宮中便烏央烏央地站滿了各級品階的官員。依照杜浩然的品階，在今日的盛會上他本應坐在最末端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奈何杜浩然愛熱鬧，不願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索性借了他爹的名頭，以大理寺少卿公子的身份拉著喬裝打扮的青璃和李白坐在了一個尚不算遠的位置。
百官到齊，齊刷刷跪地為當今聖上祝壽，李白跪在最杜浩然身後，心裡還是一陣緊張。
儘管知道他這次易容成的小廝模樣連他自己也認不出來，但是當他在不遠處瞥見自己父親的身影時，李白的心還是猛然咯噔了一下，竟然連頭也抬不起來。青璃順著他的目光望了望，彷彿瞬間明瞭李白的擔憂，也不多言，朝著他展顏一笑，低低一聲：“別怕。”
李白的心中，忽然淌過一陣極寬慰的暖流。
他大著膽子抬起眼睛，終於窺見了二聖的容顏。當今天子穿著團龍紋大裘冕，袞冕金飾，垂珠十二旒，而然除卻這至尊至貴的服飾，聖上的容顏全然不同於先皇戎馬一生的威嚴，只是一個白靜溫和、養尊處優的中年男子。
相比於聖上的溫和平靜，甚至有些文弱的形象，當今皇后的倒顯得格外丰姿端華。皇后五官嬌嬈明豔，偏生又有一副方額廣頤的輪廓，顯出幾分男子果決和硬朗，正是這幾分硬朗，讓皇后身上奇異地融合了一國之母的端莊大氣與寵妃之冠的豔麗殊色。
饒是李白不懂得看相，隱隱約約也覺得當今皇后有種難以言喻的貴氣，他不禁有些發愣，一直到青璃不動聲色地拉拉他的袖子，他這才意識到聖上叫了眾人起身。
今上是個性子隨和之人，公子王孫，朝中百官，外族使臣依次把盞祝壽，齊齊舉杯之後，聖上便傳旨開宴，環佩青羅的宮娥魚貫而入，端上御膳房烹製的精美珍饈，李白身為一副下人打扮，自然是沒資格坐下來大快朵頤，雖然他早料到會是如此，早在離開琅嬛閣時便早已吃了個飽，但是看到有些自己都沒見過的大內御膳，仍然有些沮喪。
青璃湊在他的耳畔輕輕一笑：“嘻嘻，說實話，我覺得大明宮的御膳也不過如此嘛，比小白做的差了不少。”
李白臉上微微一紅，一瞬間心竟然彷彿漏跳了一拍。
大殿之上一片花團錦簇，隨之而來的，是數十名教坊司的舞女長舒廣袖，前來歌舞，李白看得出這是一出精心編排過的拓枝舞，為首的舞姬戴著珍珠卷邊虛帽，帽簷上綴著金鈴，身穿紫蘿舞裙，纖腰窄袖，踩著鼓聲節奏翩翩起舞，婉轉綽約，輕盈飄逸地舞著迴旋。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不禁吸引了場上一眾人等的目光，李白默默地數了一下，她竟然一連舞出了十六個迴旋，連聖上也忍不住撫掌叫了聲好，百官見聖上興致勃勃，也跟著叫好。
聖上的眼神停在為首的那個舞者身上，身側的舍人見機朝聖上耳語了幾句，聖上朝著身側不遠一位中年貴婦微微一笑：“城陽妹妹有心了，朕想不到，妹妹的府中人竟還能跳這樣妙絕的胡旋舞。”
李白覺得陽城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仔細一想才想起杜浩然曾經和自己提起過，這位陽城公主與今上一樣，是長孫皇后所出，乃是今上同父同母的親妹妹，關係自然不同尋常。
城陽公主自然而然地笑笑：“上次阿妹聽稚奴哥哥你說宮中舞姬沒幾個跳得好胡旋舞的，我便讓府中的舞姬好生排練了胡旋舞，為首的這個跳得最是出挑，今日是為你賀壽正好可出來獻舞，不知稚奴哥哥可喜歡？。”
陽城公主與聖上低眉耳語，親暱地稱呼著聖上的乳名。皇后的目光落在朝著那個花枝招展的舞姬身上一掃，淡淡地皺了皺眉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