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取汝人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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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殿外的神策軍聽到宮中的聲響,得到傳訊後立刻衝入殿門,正要將大鳥射落,誰知道那木頭大鳥竟然開口說了話,那聲音像是鋸木頭一般,音調很平,沒有起伏,卻無端透出一種恐懼之感。

武氏妖婦,掩袖工饞,狐媚貨主,殘害吾命,血債血償,三月之內,吾定取汝女太平項上人頭。

大鳥說完,竟然從眼睛裡流出一行硃紅色的血淚,聖上大驚,命人將大鳥砍開,卻發現那大鳥完全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竟然只是一堆皮革,木頭之類的東西做的。

太平公主見那形態可怖的大鳥竟然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雖然端著天子之女的驕矜,不敢在眾人面前失態,可是眼眸之中仍然滿是害怕和擔憂。

聖上的誕辰之日竟然出現了這這種事,天子又驚又怒,冷不丁看見了自己最寵愛的小女兒害怕的神色,連忙將太平公主摟在懷中,連連安撫。

武皇后卻神色冷厲,當即下令徹查。

賀蘭敏之站起身看了看那隻木鳥,向二聖奏報,這木頭大鳥顯然是一種高明的傀儡術製作的,而大明宮中巍巍宮闕何止千百,此次在永安宮中接受眾人朝拜也是秘而不宣之事,一隻木鳥若無人指引絕不可能找到此處。

因此,這個製作這隻木頭傀儡鳥的人,可能就潛藏在這一眾賓客之中。

武后略一思忖,當即下令神策軍把守宮門,將逐一排檢視有無善於製作皮革木料傀儡的可疑人等。

杜浩然饒是天不怕地不怕,此時此刻也極為擔憂地回望了李白和青璃一眼,懊惱自己為何要在今日之場合帶李白和青璃過來。他在心中暗暗叫苦,若是一會兒查到他帶來的李白和青璃乃是喬裝打扮過,即便他和盤托出李白乃是李忠達的大公子,如今陰錯陽差成了雜役,也只是想求她幫面個看看大明宮今日的盛景,以今日二聖之震怒,定然也會將下令將自己打入慎刑司好生盤查。

而進入了慎刑司,恐怕不死也會脫掉一層皮下來。

一念及此處,杜浩然嚇得六神無主,他不停地在心中咒罵自己喝酒貪杯誤事,竟然為了一罈酒,把自己陷入瞭如此的絕境。

李白何嘗不知道杜浩然心中所想,於是二人一起將求助的目光望向了青璃。青璃此時喬裝易容成了一個看上去很是鬼精靈的男僕,她朝著杜浩然攤攤手,滿眼都是無奈:“唉,我們怎麼會碰上這樣的事情呢,我心裡也很害怕,這次真是沒辦法,只能聽天由命了。”

李白小聲提議:“不如我們現在就把易容的東西換下來吧,我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怕他的盤查做什麼?”

李白話音未落,杜浩然便連連擺手:“你瘋了?你當這大殿裡面的神策軍都是瞎子麼?”

彷彿是為了作證杜浩然的話,忽有如狼似虎的神策軍架著一個青袍官員就往朝著二聖走去,神策軍拱手稟報,道是從這個從八品的督造官身上搜出了一把桃木劍。

那個督造小官嚇得屁滾尿流,連連叩首道是這把桃木劍不過是自己刻著玩兒順帶防身所用,至於木頭鳥這麼匪夷所思的東西,他根本就造不出來。武媚娘哪裡肯聽他多說,沉著臉讓人把他拉進慎刑司嚴加拷問。

親眼目睹了這一出,李白也是嚇得不輕,巴巴地望著杜浩然:“杜兄,聽說進了慎刑司那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就讓我以一個雜役的身份死了算了,免得牽連到我爹,我死以後,求你幫我照顧一下我爹,也不枉費我幫你一場。”

杜浩然氣的直跺腳:“李太白啊李太白,你是以我的下人的身份進來的,你要是進了慎刑司,我能脫得了干係麼?”

此時滿大殿人人皆驚若寒蟬,只想儘快排除了嫌疑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在此非常之時,杜浩然的父親也不願多與他拉扯,免得遭逢是非。

唯有一人氣定神閒,在大殿之中四處轉悠,那人自然是賀蘭敏之了。

“杜兄原來在此處,方才我看令尊大人已經去過了排查,怎麼杜兄沒有和令尊大人一同去呢?”賀蘭敏之轉到杜浩然處,一雙清俊的眉眼微微上挑,淡淡地看著杜浩然三人。

“賀蘭公子好,杜某不若賀蘭公子這般出身高貴,也是生平第一次來這大明宮,只想再多留片刻好多多長長見識。”杜浩然心中焦急如湯煮,可是面對著賀蘭敏之,卻怎麼也不想放下面子。

“原來如此,那杜兄可盡情觀看。”賀蘭敏之的嘴角微微上翹,“敏之和杜兄身為同僚,自然是對杜兄的為人再瞭解不過,便是這大殿中人全都有嫌疑,你杜兄也是最清白的那個,不如我賣杜兄一個人情,一會兒回了我那皇后姨母,直接放杜兄出去吧。”

他這一句話,讓李白心中霍然長長鬆了一口氣,他抬起眼,看見賀蘭敏之那琥珀色的桃花眼含著一抹笑,當真是美哉少年。

然而在這這生死之際,杜浩然卻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這個時候也放不下面子,絲毫不領賀蘭敏之的情,把脖子一耿:“多謝賀蘭公子好意,只是杜某又沒做虧心事,何必勞煩賀蘭公子多此一舉?”

李白在心中如遭雷擊,狠狠地盯了杜浩然一眼,這個眼神偏巧落到落在了賀蘭敏之的眼睛裡,他瞧瞧李白,又瞧瞧青璃,讓李白心裡一陣發毛。

賀蘭敏之微微一哂:“也罷,反正我那皇后姨娘是個疑心病重的人,杜兄還是排查一番的好。”

賀蘭敏之說著,又若有若無地朝著他和青璃看了一眼,李白不由自主在心裡把杜浩然罵了一萬遍,待到賀蘭敏之走遠,杜浩然也回過了神,還沒等李白開口,就自顧自地罵自己真實不長腦子,何必為了一點面子連命都不要。

眼見等待盤查的人越來越少,而因為帶了各種木製品,乃至鳥狀裝飾而倒黴的人被逐一拉入了慎刑司盤查,饒是聖上一直懷柔寬厚,見皇后如此鐵腕,也沒有多說什麼,此事畢竟關係到自己最為偏疼的小女兒。

李白正思忖著,忽然有神策軍過來,毫不客氣地讓杜浩然和他的兩個“隨從”過來接受盤查。

李白嚇得兩股戰戰,險些走不動路,他回頭瞥了一眼青璃,知道自己這次可能十有八九要進慎刑司了,想到是青璃執意要來大明宮看熱鬧的,不禁可憐兮兮地朝著青璃看了一眼,青璃也朝他看了一眼,目光愣愣的,不辨悲喜。

李白把心一橫:“罷了,反正自己早就稀裡糊塗地賣身給她,到時候如果皇后怪罪下來,自己索性一肩扛下來,反正青璃的餘生還有那麼長,讓她念著自己一點好,好像也不錯。”

饒是青璃的易容術出神入化,也經不起神策軍細細的盤查,不一會兒李白粘上去的假髮,眉毛鬍子都一層層脫落下來,連帶著青璃也恢復了本來面貌。神策軍一見,二話不說,立刻將眾人帶到帝后身前,告訴帝后,大理寺少卿的公子杜浩然,他的兩個隨從形跡十分可疑,竟然喬裝改扮,掩飾了本來的面貌。

“大理寺少卿的公子?怎麼,還想監守自盜麼?”武皇后嚴眉一挑,吩咐帶下去嚴加審問。李白和杜浩然心如死灰,放棄了掙扎。

賀蘭敏之微微驚訝,卻渾然不在意,饒有興致地看著面色如土的杜浩然和李白,目光卻落在了青璃身上:“如此美貌的娘子,莫不是杜兄的相好?杜兄你可真是,若是想帶個相好過來,大大方方帶進來就是,何必如此遮遮掩掩,鬧出這等麻煩。”

杜浩然看了賀蘭敏之一會兒,他知道以賀蘭敏之的脾性,此時此刻不過是像貓捉老鼠一樣在逗他,是不可能為他惹來皇后的懷疑的。杜浩然索性別過臉去,不想再看到賀蘭敏之如此居高臨下的表情。

青璃卻突然開了口,她本就生的嬌媚,一雙妙目盈盈,聲音又酥又甜軟:“賀蘭大人救我。”

賀蘭敏之一雙溫潤的桃花眼,直直地盯了青璃一會兒,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可惜了美人,若是之前你求我救你,我倒是不介意賣你這個順水人情,可是現而今,我倒是真的不敢冒這個險了。”

他本以為美人會別過臉去嗚嗚哀哭,沒想到這個美人臉上卻並無懼色,聲音依舊清甜嬌媚:“賀蘭公子好俊的相貌,我是西市街琅嬛閣的主人,琅嬛閣中有無數上好的香粉香料,最適合賀蘭公子這等數一數二的俊秀郎君,真是可惜了。”

“琅嬛閣?”賀蘭敏之來了幾分興致:“本公子倒真的聽說過這家店鋪,據說你那琅嬛閣中確實有許多稀奇的玩意兒。”

“可不是麼!”青璃連連點頭,“我那裡還有來自波斯國的名貴香粉,這香粉又香又軟,可不單單是讓人面白如玉,更有青春永駐,甚至於返老還童的功效呢!”青璃一雙黑峻峻的眸子宛如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誘惑:“這波斯國的香粉,公子無論是留給自己用,還是送予其他人,都是極好的。”

“返老還童,送予他人麼?”賀蘭敏之低低重複了一聲,彷彿有一瞬間心智被蠱惑。竟果真點點頭:“好吧,琅嬛閣主人,那本公子便救你一回。”

青璃點點頭微笑,李白和杜浩然俱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青璃所說的波斯香粉似乎對賀蘭敏之有著極大的吸引力,他終於決定鋌而走險,幫助他們幾個一回,他讓那些要把三人拉出去的禁衛軍稍等,欺身走到二聖身前,道是這位大理寺少卿的公子杜浩然是自己在大理寺的同僚,他對杜浩然也頗為了解,知道這個人平時除了喜歡拈花惹草,倚紅偎翠之外,家風與家學都算是不錯的。說他真有什麼製作傀儡的奇技淫巧那應該是無稽之談。此次他的隨從喬裝打扮來到大明宮中,也並非是有什麼禍心,不過是他想帶著自己相好的女子來大明宮長一番見識,顯示顯示自己的能耐罷了。

賀蘭敏之話音未落,武皇后便連聲斥罵他糊塗,道是此事畢竟關係到太平公主,又怎能想當然以為沒事。

賀蘭敏之白白吃了掛落兒,不敢在多言,李白和杜浩然剛剛燃起來的一絲絲希望瞬間被澆滅,只覺得心中愈發悲痛。

這時候,偎依在聖上懷中的那個亭亭玉立的太平公主,倏然揚起眉毛,來了興致:“易容術?那不是和敏之哥哥方才說的,把一隻白色的雞打扮成鸚鵡是一樣的麼?這可真有意思。”

太平公主說著,轉頭看了看皇后:“母親,易容術不過是個喬裝打扮的東西罷了,和傀儡木偶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已經抓了那麼多人了,敏之哥哥也為這些人求情了,母后就網開一面,饒過他們吧。”

武皇后雖然速來威嚴凌厲,可是對於這個小女兒卻是說不盡地寵愛,見小女兒開口,思忖了片刻,終於是答應放人。

杜浩然和李白遭逢大赦,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進了肚子裡,朝著那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孩投過去感激的一瞥,太平公主雖然救了他們,但是神色卻依舊驕矜自傲,並未多看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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