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錯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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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月正中天。

后羿與洛宓換上夜行的衣服,趁著月色朝王宮深處的牢獄中去。

后羿忽然覺得有些可笑,自己如此耗費心機,竟然是為了救和自己有血海深仇之人的性命?這件事情若是讓那些部將知道,恐怕不論他有再大的功績,從此以後他們都不會再甘心追隨於他了吧。

若是洛宓有心背叛自己,安排人暗中看到自己親自釋放九嬰族族長的那一幕……一念及此,后羿禁不住脊背發冷,暗笑自己多心,洛宓是自己的王后,又如此傾慕於自己,怎麼會做背叛自己的事情呢?

他看著緊緊跟在自己身後的洛宓靈活嫵媚的身形,不由得暗笑自己多心。

洛宓不會,那純狐呢?他禁不住起了這個念頭,不知為何,他的腦海中總是盤桓著白日洛宓無意中說過那些純狐和自己定然一心的話,心中便不由得起了一些多思多想的情緒。

雖說自從來到了夏都,自己與純狐相處甚好,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副恩愛甚篤的模樣,但是對於純狐對自己是否真如洛宓那般一心一意,他其實是不確定的……

但是又如洛宓所言,其實純狐對他只要流露出三分愛意,他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后羿忍不住自嘲地笑笑,他覺得自己對純狐實在是太好了。

后羿就這樣一路思量著,洛宓跟在他身後,也不多打擾他,二人一路走著,不知不覺便已經到了王宮的大牢。

后羿與洛宓貓在石牆後,后羿自問身手矯捷,可以躲過牢獄中獄卒的巡查,剛好那個鬍子花白的老獄卒喝了點酒,正準備趴在石桌上打個盹兒,忽然遠處一陣聲響,后羿霍然警覺,朝著聲響處望去。

待他看清了來人,心猛然一陣劇痛,彷彿突然之間就墜落向了黑暗的深淵——純狐也穿著一身暗色的衣服,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她怎麼會來,難道是也知道了九嬰族人要被處死的事情,她說過自己與九嬰族暗中傳信,知道了也不奇怪吧,那她究竟是要做什麼?后羿心頭劇痛,卻忍不住一直想著。

洛宓察覺到后羿神色有異,仔細一看,也看到了洛宓的身影,她難掩臉上的吃驚,卻只是安撫地緊握住了后羿的青筋暴凸的雙手,溫柔地告訴他不要衝動,且看看純狐要做什麼再說。

老獄卒喝得醉醺醺的,朦朧中突然看到一個絕美的身影,他以是自己在做了一場華美的春夢,禁不住朝著純狐露出垂涎的表情。一直到面前的美人冷冷皺眉,用一種不怒自威的高貴語氣吩咐他開啟牢門。

老獄卒這才霍然清醒,看清了來人竟然是王后,他慌忙躬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問王后如此尊貴的美人,來這樣灰暗陰森的地方是要做什麼。

后羿敏銳地察覺到了老獄卒對王后的美色垂涎三尺的模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他只想知道純狐深夜來此是要做什麼?雖然這個問題很顯然,也並不難揣測,他的心中總還是懷了一絲期望,期望純狐不過是想和族人告個別,送些酒菜,以送他們最後一程。

那他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若純狐不過是如此,那便是人之常情罷了。”

“我奉王上之命,前來問九嬰族族長一些事情。你且帶我過去,將牢門開啟。“純狐的聲音不大,但是在靜悄悄的夜色裡,卻聽得很清晰。

老獄卒面露難色,他不敢說懷疑王上命令的話,但是上面剛剛下了明日便要將九嬰一眾全部處死的命令,這要是有個萬一,他可是吃罪不起,老獄卒斟酌了片刻,戰戰兢兢地向著純狐:“王后……這牢獄之中的人可是要犯,明日便要處死,您身份尊貴,王上……為何要您深夜過來。”

“是為了那九隻金烏。”純狐略一沉吟,鎮定地說,“王上雖然射落了那九隻金烏,可是難保他們日後還會復活,王上要我來問九嬰族長,如何能夠永遠消除金烏禍患。”

那老獄卒打了個冷顫,再也不敢多說,甚至有些慌亂地帶著純狐來到了關押九嬰族長之處。

后羿在暗處看著,禁不住冷聲一笑,他從來沒想到純狐竟是如此反應敏捷,那個老獄卒是在十日的禍患中僥倖存活之人,自然知道十日共存是多麼可怕的事情,恐怕他寧願死,也不願意再遭逢那樣的禍患。

所以,他才會什麼都不顧了。

后羿咬咬牙,終是按捺住自己湧上腦門的衝動,敏捷地跟在了老獄卒後面,老獄卒不放心地絮叨了好多聲,純狐答應了幾聲,終於以問話機密為藉口支走了她。

老獄卒猶豫了許久,終是無奈地把鑰匙給了純狐,

后羿捏緊了拳頭,他躲在石柱後面,看著純狐的雙手哆嗦著,開啟了陰森黑暗的地牢大門,用一把尖利的匕首,割開了九嬰族族長身上綁縛住的鐵鏈,並未多言,只是言簡意賅,低聲一句:“族長,快走吧!”

“夜深了,王后是要讓他去哪裡?”黑暗中后羿從石柱後面走了出來,他緊緊攥住拳頭,額頭上的青筋凸起,明明是憤怒到了極處,卻是上揚著嘴角,帶著一種冷笑的涼意。

純狐見了純狐,臉上一愣,她禁不住後退了一步,哐噹一聲,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王后一定在奇怪,孤為什麼也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純狐既然退了一步,后羿便往前進了一步,“孤來此,和王后的目的是一樣的。”

他看著純狐震驚的神色漸漸收攏,眸子中浮上一層愧疚,心中不由得猛然一陣抽搐,他臉上森冷的笑意倏然收住,聲音清冷,他說,”孤深夜來此,是因為孤不想有負於王后,但是王后,深夜來此,確實為了辜負我。”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過來,后羿冷清的聲音宛如青銅酒樽碎裂。

純狐深深垂下眸子,聲音澀然,“對不起……確實是我……”她說著,眼眶變得通紅,倏然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向著自己:“若你沒有來,我的確還可以騙自己你曾承諾於我的事情你做不到,那便讓我自己來做……但是現在,你親自來了,那我對你的虧欠確實難以彌補……我也無顏再面對你……我便以死謝罪,把我的命償還給你吧。”

她說著,手中的匕首猛然刺向心口,卻在即將刺入的那一剎那,被后羿狠狠地打落在地。

“我若能狠下心讓你死,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麼?”后羿的臉上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純狐深深垂首。“發生了這件事,恐怕你我日後再難坦誠相見……除了死,恐怕我什麼也做不了。”

月光從牢獄僅有的小視窗透進來,卻不偏不倚灑落在純狐的臉上,她那張清麗脫俗的臉映襯著月光,顯得如此讓人沉醉。

后羿的聲音不悲不喜,卻並不平靜:“不,除了死你當然可以做其他的事情。”他說著,拾起地上的匕首交給純狐,用眼神瞟了一眼呆立一旁的九嬰族族長,“你現在用這把匕首殺掉他,你便還是孤的王后,我和你,還和從前是一樣的。”

純狐呆呆地接過那把匕首,其實準確的說並不是她接過去的,而是后羿硬塞給他的。”

“丫頭,殺了我,快殺了我啊,你還愣著幹什麼。”純狐尚未有反應,那個一直呆若木雞的九嬰族族長竟發瘋一樣驚叫起來,他甚至搖搖晃晃地衝到純狐身前,掀開破破爛爛的衣衫,露出保養得宜卻傷痕密佈的胸口。

他那個親密的稱呼讓后羿心頭愈發煩躁,他咬咬牙,看著純狐,純狐拿著匕首,卻是一動不動,她哆嗦著猶豫了半晌,抬起眼睛,她的眼眶裡全是淚水,竟是滿面淚痕。

“你既做不到,那孤便也不勉強你了,從今往後孤只當沒有你這個王后,沒有你這個妻子。”他冷冷地看著她,極為緩慢地轉過身,似乎在等她改變主意。

然而純狐只是微微啜泣著,並沒有拿起匕首,也沒有叫住他……夜涼如水,后羿的心一點點冷透。

第二日,九嬰一族被悉數處死,九嬰族長死得極為慘烈,被處以五馬分屍之刑,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深受十日之苦的九嬰百姓人人皆得雪恨,不禁拍手稱快,感念王上仁德。

而徹底除去九嬰之後,王后卻突然生了一場大病,王上道是王后天性仁慈,禁不住九嬰一族被處死時那濃重的血腥氣,從今往後王后需得在神殿之中靜養,以圖早日康復。

而王后需要處理的若干事宜,全都交給西宮王后。

就這樣,一直過了好幾年,王上自打將東宮王后送往神殿養病,便一直沒有去看過她,而是和西宮王后待在一起。

宮人們猜測,東宮王后性子清冷少言,又終日纏綿於病榻,西宮王后嫵媚豔麗,又對王上體貼入微,也難怪王上這些年來依舊與西宮王后恩愛如初,後宮各部落送來的美人全當成了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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