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舊人（1 / 1）
神殿的廟宇莊嚴，只是如今風調雨順，王上之能又足以讓四海歸心，因此也不甚需要神殿占卜,因此，神殿縱然巍峨雄壯，長期無人問津，門可羅雀，也難免一派蕭索。
更何況，這裡還曾經長期幽居著一位抱病失寵的王后，深深為王上所忌諱，無人願意招惹是非，以至於這裡更加的寂。
后羿趁著月色推開神殿的門，一隻烏鴉應聲飛起。
神殿裡靜悄悄的，竟連值夜的神官也沒有，后羿一時啞然，神殿現而今不過是個擺設,哪裡還需要人值夜呢。
他的腦海中不知不覺，忽然又浮現出昔日的女祭司桅嫿的樣子，這些年過得太順太坦蕩，以至於他幾乎忘了這位曾經逼迫他發過毒誓，為他喪失了性命的女祭司。
后羿心中湧起一陣愧疚：“趁著自己還有些積威的時候,應當為女祭司設立宗祠祭拜。”后羿剛起了這個念頭，忽然有個稚嫩的聲音叫住他，那聲音充滿了警覺：“你是誰，鬼鬼祟祟地在這裡幹什麼？”
“鬼鬼祟祟？”自打出生以來，還沒有人這樣說過自己，后羿有些哭笑不得,一回頭，卻看到是那個當時羅裡吧嗦的小神官，正一臉警覺地看著自己。
后羿笑了笑，卻不知該說些什麼，他忽然覺得十分悲涼，自己還認得這個小神官，然而小神官卻不認得他這個王上了。
他在心底嘆息了一聲，揹著身反問了一句：“半夜三經，你又在這裡鬼鬼祟祟做什麼？”
后羿的氣場自然比小神官要強大許多，說話間又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霸氣，那種無形的壓迫力讓小神官不由自主地大聲解釋：“我哪裡鬼鬼祟祟了，我是想起了王后所住的屋子還沒有打掃，心裡不安，這才晚上起來打掃，卻看到你這老頭兒在這裡鬼鬼祟祟的，還倒打一耙。
小神官這才回過神來，他不甘示弱，插著腰大聲回答。
“為王后整理昔日的房屋，純……王后不是許久之前就離開了麼，王上也不來，何必還要整理？”后羿揹著手站著，心中卻湧動著一絲莫名的感動。
“喲，你知道的還挺多，是這宮裡面退休的老宮人麼？”小神官抓抓腦袋，見后羿沒說話，他便自己預設是的了。
“唉，真羨慕你這樣可以正常在宮中幹到退休，哪兒像是我，因為王上不來，也沒有什麼祭司活動需要我們這些神官，所以神殿裡最近都在裁員呢！”說道傷心處，小神官禁不住扁扁嘴，“像我這麼大的，新來的神官都被裁掉了，現在這偌大的神殿，就剩下那些老人家們，連個願意和我說話的人都沒有……而且，而且說不定我哪天也會被裁掉……到時候再也喝不到宮裡面才能喝到的紅棗狗肉湯了……。”
那小神官聲音圓潤嬌嫩，帶著一派孩童才有的天真，經歷了種種雲詭波譎，后羿被他這樣簡單樸素的願望深深打動了，禁不住想要逗逗他，聲音難得帶了幾分戲謔：“既然與你年歲相仿的小神官都被撤掉趕走，而你卻獨獨留了下來，那你肯定也是有什麼過人之處的。”
“那可不是。”聽聞他誇獎自己，小神官禁不住挺了挺胸膛：“因為我能幹又機靈，王后最喜歡我在身邊服侍，王后對人親切又和善，就像天上的仙子下凡一樣，其實我能留下來，也是因為王后格外喜歡我，如果有一天王后回來看不到我，也會不開心的。”
彷如驚雷轟炸，后羿心中一個激靈，險些回不過神來，口中也只是掩飾著激動：“王后已經離開了許久，怎麼還會回來。”
“你們這些老人家說話怎麼都一個樣子，我堅持說王后會回來，可是神殿裡那些老神官其實是怎麼也不肯相信的。”小神官撇撇嘴，學著后羿的樣子，揹著手看著天上的明月，口氣十分篤定：“王后就是會回來，一定會回來的。”
“為何，莫非你比那些老神官還要通曉占卜？”后羿心中狂跳，卻只是淡淡地問。
“我就是知道。”小神官的聲音竟是執著，“我陪伴在王后身邊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因為王后很愛很愛王上，她對王上的愛甚至可以說超過了自己的性命，每天都在為王上祈福，王后走得時候什麼也沒有帶，獨獨帶走了王上披在她身上的那一件熊皮大氅……總之有很多細節都很難描述的，現在聽說王上病了，病的很嚴重，好多醫官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辦法……”
說到此處，小神官的聲音一下變得低落，腦袋也垂了下來：“王上也是個好人，對我這樣的小神官也都是很和氣氣的，我簡直想不明白，王上和王后分明都是好人，王上很愛王后，王后也很愛王上，但是為什麼明明相互喜歡的兩個人就不可以好好相處呢？
后羿輕輕笑了笑，聲音淡淡的：“是啊，你想不明白，孤自己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