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姑獲鳥(1 / 1)
李白與李忠達俱是一愣,李白不由自主接了口:“‘夜行遊女’這又是什麼?”
他思量著這個名字,不知不覺想到了自己和杜浩然兩個犯了宵禁趁夜前去那間地下賭坊的人,想來若是被稱為“夜行遊男”也是很合適的。
“夜行遊女並非在夜間行走的女子,而是一種鬼鳥,這種鳥名叫姑獲鳥。”空明禪師語音沉沉,神色極為肅穆。
李白心下凜然,他讀過許多奇奇怪怪的典籍,比如晉代的《玄中記》上也有關於姑獲鳥的記載,然而他卻從來不曾想過,這典籍上所記載的內容,竟然是真實的。
空明禪師語音沉沉,緩緩講述著夜行遊女,也就是姑獲鳥的傳聞:“說姑獲鳥是一種鬼鳥,那是因為姑獲鳥乃是承受了巨大痛苦而死去的產婦的怨氣所化,她們歸身於幽冥地府,擁有著生前難以想象的能量,遠非常人所能匹敵,她若是穿上羽衣便會變為那種巨大的怪物,脫下羽衣則又變回了形貌普通的女子。”
“想來,那孫嬤所說的假春桃,便是脫下羽衣的夜行遊女了。”李忠達第一次聽說這等怪力亂神的故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空明禪師點點頭:“李大人說得不錯,另則在二公子的眉心有一點硃紅,那正是被夜行遊女看中的孩子所做下的標記。”
說到此處,空明禪師的面上微露驚訝:“不過說來也怪,往常被夜行遊女選中的孩子,都是一些長安城普通人家的孩子,經常在街口玩鬧,故而容易被夜行遊女盯上,令公子長於這深宅大院之中,按理說是不該被夜行遊女盯上的。”
李白的心緒猛然一緊張,他又想起了昨夜那個似真似幻的夢境,他清楚地回憶起在那場夢境裡面他曾經提及了自己家在何處,不由得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悔恨,自己一心想要為家中規避風險,然而將這場無妄之禍東引向自己家中的,難道其實就是自己麼?
李白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見空明禪師淡淡地開口解釋:“說來皆是因為李府中有一位產婦將要臨盆的緣故,夜行遊女既是產婦的怨氣所化,待產的夫人腹中孩子的吸引力,其實是要遠遠大於一個三歲孩童對他的吸引力,所以依照貧僧看來,此次夜行遊女是因當時待產婦人與諸位同在廳堂之中,夜行遊女無法找到機會下手,故才轉而向小少爺下手。”
李忠達面色凝重,李白卻依舊覺得是將夜行遊女引入內室的人是自己,兩人一時沉默無言,尤其是李白,沉默中還帶著難以掩飾的尷尬和自責。
忽然有腳步聲窸窣傳來,來人步履雖輕,一步一步落在地上卻是沉重,正是挺著八九月肚腹的何田田。她被侍女攙扶著,一步一步走到廳堂前。
李白站起身,滿臉皆是關切:“何姨你怎麼來了?”
“劉夫人如今月份已大,應當多休息才是,怎可多輕易出來走動。”李忠達見何田田過來,也是一愣。
何田田微微動容,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苦笑,她艱難地欠了欠身:”李大人,大師,李公子,你們方才所說的話,妾身不經意都聽見了。其實長安城中有妖物襲擊產婦,盜竊嬰兒之事,妾身也早有耳聞,實不相瞞,妾身來李府也是存了這樣的私心,才故意提及拙夫在外出租徵以及在萬年縣多有不便之事,李大人與豔娘當真是心地良善,果如妾身所料想的那樣讓妾身留在貴府養胎,只是沒想到,原來因為妾身的一時私心,竟然給李府引來如此禍患,妾身心中真覺愧疚萬分,所以為了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請李大人和李公子讓妾身外出李府生產吧。”
何田田顯然也是醞釀了許久,一口氣說了出來,臉上的緊張微微退了下去,神態也自如了些。
李白霍然站起身,連連擺手:”不不不何姨,夜行遊女闖入李府之事不能怪你,你切莫這麼想。”
“空明大師已經解釋了事情的原委,裡公子就不要這般寬慰妾身了,何田田垂下頭,李白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親自上前扶了何田田坐下。
“劉夫人您不能走。”李忠達見何田田坐定,略一沉吟,“劉夫人既然來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安心留在我們李府中養胎吧。”
何田田抬起頭,神色微露遲疑:“可是……”
“劉夫人,且不說方才聖上下旨嘉獎了李府關懷照拂軍士妻屬,你若此時離開,豈非讓聖上降罪於李府欺君?”李忠達神色雖然從容,聲音中卻透出一種不容辯駁的威勢。
何田田面色大窘,剛想解釋,李忠達淡淡擺手:“不論是是何原因引來了夜行遊女,劉夫人既是李府貴客,李府都有責任維護劉夫人周全。”
“是啊,何姨,您便放心吧,天色也不早了,何姨早些去休息吧。”李白也寬慰地看著何田田。
“何施主,讓貧僧為您和您的孩子念一段安神經吧。”空明禪師站起身,雙掌合十。
何田田自然無從拒絕,空明禪師神色肅穆地念起了咒語,一瞬之間,李白彷彿看到了無數淡金色的光影籠罩在何田田和空明禪師身上,那淡金色的光影只要微微觸及,確實是讓人的心瞬間安定了。
經文唸完,何田田的神色果然和緩了許多,她謝過禪師,終是在侍女的攙扶下轉身回去了。
“大師果然是佛力高深,方才在下看到有金色的佛光從大師身上渡到何姨身上,那佛光確實是讓人的心都安靜了下來。”李白想起方才在空明禪師身上看到的佛光,忍不住讚歎。
空明禪師一直淡然的神色突然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他忍不住將李白上下打量了一番,思忖了片刻問:“敢問李公子,您可曾修習過佛法,請問是拜在哪位高人門下?”
李白神色一愣,搖搖頭:“在下最多不過是閒暇時讀過幾本經書而已,哪兒談得上修習佛法。”
空明禪師又將疑惑的眼神望向李忠達,李忠達也是疑惑,看著空明禪師介面:“是啊,李府上下生在這紅塵俗世,自然免不了追求功名利祿,作為父親,吾讓李白從小讀書致仕,確實從未修習過佛法。”
“那便奇了。”空明禪師低頭咂摸了一會兒,再看向李白時,已經換了另外一種神色:“貧僧害怕叨擾過多,想來都是隱藏掉修行而來的些許佛光,容貧僧自誇一句,貧僧修佛廿多載,本身也算是頗有天賦之人,才有而今修為。李公子既能看到在下刻意隱藏的佛光,若不是修為遠遠多過於我,那便是與佛陀極為有緣之人,方能做到了。”
李白禁不住摸摸鼻子:“自己與佛陀有緣,這怎麼可能呢?”
“請李大人與李公子多加防範,如果貧僧沒有猜錯,那妖孽定然還會在產婦臨盆之時夜闖李府,不過二位也請放心,這一月貧僧會加強修行,待到產婦臨盆之時,若是那妖孽在度來襲,貧僧一定竭盡全力護李府與產婦周全。
李忠達與李白謝過空明禪師,李忠達親自送了空明禪師出門。因為李忠達一直在場,李白昨夜的那些見聞想要告訴給空明禪師,卻苦於一直尋不到機會。
他一夜無眠,這一兩日發生的事情像是走馬燈一樣在李白的腦海中打轉兒,第二日一大清早,李白先是去找了杜浩然,想確認一下他是否還能記起做昨晚發生的事情。
杜浩然一聽他要去魚市,立時拿起扇子敲了敲他的腦袋:“太白兄,說實話你我這樣的人又不是真的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要買,就算你真的想做魚膾買鯉魚,也犯不上去那地下黑市去買。雖然我手中又令牌,但我也不能老用惹我爹不高興是不是?說實話這兩天我還指望著好好討好我爹,讓我爹去陸大人家為我說親呢。”
杜浩然顯然又想起了宛如一朵水蓮花一樣柔白清雅的陸如意,耳根子竟然紅了紅:“對了太白兄,你說我送給陸如意一把檀香木的扇子怎麼樣?”
李白終於確認了杜浩然確實是想不起昨夜發生的事情,只好嘆了口氣,真心實意地給了建議:“不如浩然兄在檀香木的扇子上刻上心經更有誠意一些。”
“心經啊,心經那麼多字,不得累死我啊。”杜浩然哀嚎了一聲,不如刻《金剛經》上那四句話吧,又簡潔,佛理講得又深刻,說的是一切,一切什麼來著?
李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從容背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對對對,就是這個。”杜浩然開心得上躥下跳,急不可耐地跟李白告了別,去準備刻他的檀香木扇子去了。
李白搖搖頭……對於杜浩然這樣慣於流連花叢,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抓耳撓腮的秉性他早就習慣了,橫豎陸小姐定人看不上他這樣德行,不如由他去吧。
只是方才誦讀的《金剛經》中那四句佛偈,讓李白一瞬又有了種豁然之感,他心神一凜,當即決定去找空明禪師,將那日夜裡發生的一切可疑之事,都向空明禪師說個明白。
他還沒來得告訴空明禪師那一晚他那個似真似幻的夢境,以及他遇到的那個收集人的戾氣的仇夫人還有她那恐怖如斯的侍女,還有那個被蠱惑了心智的孫嬤,她誤將鳥靈看做是春桃,究竟是這鳥靈精通變幻之術,還是與他一樣進入了幻境?
李白轉而到了華嚴寺,卻聽那看守山門的小沙彌道是空明禪師已然閉關山門修煉武道,任何人都不得打擾,施主有任何事都請等到禪師出關了再說。
空明禪師竟然閉關了麼?那是否意味著這次空明禪師也會像上次那樣從天而降?
他若是也中了那夜行遊女的幻術又當如何?
李白一想到此處,三分著急頓時變成了七分,那小沙彌聽說他要去找空明禪師頓時急了,道是空明禪師吩咐了任何人不許打擾,被小沙彌這一阻攔,七分的著急頓時變成了十二分,他因為著急橫生出的一股力量,狠狠推開了小沙彌,朝著山門中跑去。
“施主,你這賊人,佛門重地豈容你放肆?”小沙彌將李白當成了擅闖的賊人,登時著急的要喚出山門中的武僧將李白團團圍住。
李白看著那些如怒目金剛一般的武僧,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慌,情急之下也只能著急地扯著嗓子大喊:“在下李白,來求見空明禪師。”
“佛門乃清靜之地,看施主也不像個歹人,若停止喧譁,自行出了山門,此時便算是了了。”兩個武僧走近李白身前,聲音雖然客氣,但是卻帶著一種不容辯駁威呵。
“煩請大師通稟一聲。在下李白,曾蒙受蒙受空明禪師幫助,此次前來,又要事要告知空明禪師。”李白軸勁兒上來,也拼著一股氣性分毫不讓。
武僧自然也沒什麼耐性和他瞎扯,兩個武僧一人架起他的一隻胳膊,要將他丟出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