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佛心紅顏(1 / 1)
李白微微苦笑,自己與陸如意可以說是素昧平生,陸如意怎麼會有事情拜託自己?而且一來還來了兩件事,如果自己答應了他,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對不起杜浩然。
李白胡思亂想著,口中卻是客氣:“不知陸小姐有何事。”
陸如意揮揮手,吩咐等候在一旁的侍女過來,陸如意從侍女手上接過一個精緻的圓盒,雙手遞給李白,不知怎麼,臉上嬌羞的神情忽然再難以掩飾。
李白認得那圓盒,正是家中常用的食盒,莫不是陸小姐要將自己親手做的點心送給自己吃?李白愈發窘迫,自己若是接受了陸如意送的食盒,若是讓杜浩然知道了,他會怎麼想,這樣豈不是太不夠朋友了。
所以看到那個食盒,李白像是被火鉗燙了一下,一下子跳開,連連擺手:“不不不,陸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只是在下與陸小姐素昧平生,實在是不敢接受陸小姐的點心,還請陸小姐……”
他話音未落,那個侍女突然忍俊不禁,撲哧一笑:“這位公子你在說什麼呀,我家小姐是想請您幫我們小姐把這個食盒交給空明禪師。”
李白鬧了個大紅臉,想起自己方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只能低下頭不敢看陸如意的眼睛。
彷彿是猜到了李白誤會的心思,陸如意也是掩住口彎了彎眼角忍住噗嗤:“李公子不要誤會,如意只是聽說空明禪師閉關修行,吩咐除了李公子外不見任何人。如意上次為家姐求了空明禪師的平安符,家姐佩戴之後,睡眠果然安穩了許多,為表謝意,如意特地做了些棗泥豆沙餡兒的酥餅,煩請李公子代我交給空明禪師。”
李白還沉浸在方才的尷尬之中,他不敢看陸如意的眼睛,垂著頭接過食盒,胡亂點點頭。
因為李白沒有看陸如意的眼睛,自然也就沒有發現,方才提到空明禪師時,陸如意的臉頰上,那兩朵飛起的紅暈。
“還有一事也要煩請李公子代勞。”陸如意朝著跟隨的侍女努努嘴,侍女會意,從袖口拿出一把扇子遞給李白:“煩請李公子將這把扇子交給您的好朋友杜浩然,告訴他這是他送給如意的那把檀香扇的回禮。”
聽到陸如意竟然給了杜浩然回禮,李白的眼睛霍然就亮了,就連尷尬的神情也緩解了八九分,他忙不迭接過扇子連連點頭,“陸小姐,杜兄若是收到你的回禮,定然會高興壞了。”
陸如意看著李白的神色,彷彿是怕他誤會,朱唇輕啟,聲音溫柔卻冷淡:“杜公子送得那把刻著《心經》的檀香木扇子確實是極好極有心思,如意若是不收實在是枉費了杜公子的一番心思。
聽到陸如意這樣說,李白心中歡喜又暗笑:“好你個杜浩然,愣是說刻《心經》麻煩,不如刻上《金剛經》那四句佛偈方便,沒想到暗地裡卻一點也不嫌麻煩。”
陸如意看著李白的神情,聲音愈發清淡:“李公子開啟看看吧。”
李白心中也有些許好奇,得了陸如意的首肯,便順勢將扇子開啟了來,一開啟,他卻愣住了。
扇子是一把上好的紫竹骨扇,並不比那把檀香木扇子遜色,然而那扇子上卻只寫了幾個字,一個一個清晰地跳入了李白眼簾——千江有水千江月。
若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那便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千江有水千江月,那自然是,世間有那麼多江河湖海,那麼多宛如明月一樣的女子,你又何必苦苦糾纏。
李白拿著扇子一時吶吶,吞吞吐吐地解釋:“陸小姐,浩然兄這個人真的還是很好的,他對您也是一片真心誠意,您何必這麼快就拒人於千里之外。”
“李公子不要再多言了,請代如意謝過杜公子垂愛,也替如意告知杜公子前幾日言語不當,有所唐突的歉意。”陸如意話說得彬彬有禮,面上卻是一片冷然,顯然是提起杜浩然便意興闌珊。
她向著李白淡淡告別,正要轉而離去,忽又回過頭:“說來李公子既與空明禪師如此投緣,可否告知如意空明禪師除了以武道和佛法匡扶正義之外還喜歡什麼,如意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得到禪師的垂青。
世間有三樣東西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病情,咳嗽,還有少女的嬌羞。
李白就是再笨拙再木訥,也明白了陸如意的意思,他雖然也知曉若是以男子的標準而言,空明禪師確實是值得為人所愛,可是一個已逾不惑的得道僧人和一個琦年玉貌的如花少女到底是十分不妥。
李白抓抓腦袋,吞吞吐吐地勸阻:“陸小姐,即便你對杜兄無意,可是長安城多有與可與陸小姐相般配的郎君,陸小姐又何必……流連於一個年級足以做您父親的僧人呢?”
饒是大唐民風開放,被一個男子毫不留情地這般指出來,陸如意漲紅了臉,憤憤然一跺腳,原本客氣的神情含了譏誚:“我原本以為李公子既能投空明禪師的緣,必然不會在意這些世俗偏見,卻不曾想也是個俗人。”
陸如意帶著侍女怒氣衝衝地走了,留李白一個人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把寫著千江有水千江月的扇子,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處置,橫豎不要對興致勃勃的杜浩然澆上這麼一盆冷水了。
李白拿著這把扇子,一時之間犯了難,加上空明禪師告訴他他身上有蠱蟲之事,夜行遊女之事,仇夫人之事,還有縈繞於懷的青璃之事,這一件件一樁樁交織在一處,李白一時心緒煩亂,沒有留神旁逸斜出的樹枝,撲通一聲,忽然狠狠摔倒在地上。
而李白手上的那把扇子,也順勢從李白手中跌了出來,那扇子被李白跌倒慣出的力道往前一擲,竟然撲通掉進了一旁的水渠之中。
當值的小沙彌發現了動靜,知曉李白是空明禪師另眼相看的貴客,慌忙捲起褲腿幫李白將扇子撈了出來。
李白謝過,他開啟那把溼淋淋的扇子頓時哭笑不得,紫竹骨的扇子倒是無事,可是那飽蘸了濃墨寫成的“千江有水千江月”那幾個大字,卻被水渠中的水浸泡溼透,成了一團模糊的墨跡。
“施主,這可怎麼辦啊。”小沙彌一時吶吶。
李白抿著雙唇,突然噗嗤了一下:“天意,這大概也是天意吧。”
出了華嚴寺的大門,李白轉而到長安城中知名的酒樓燕翅樓置辦了一桌席面,一眾珍饈美味如流水一樣被擺上了桌,李白禁不住咋咋嘴唇:“這燕翅樓真不愧是長安城中久負盛名的酒樓,這魚鱠片的不僅薄如蟬翼,連形態也如此優美,彷如一塊薄薄的羊脂白玉一般。
李白暗暗思忖,長安城中到底是天外有天,如果說大彪不過是托賴於武功高強,所以能將魚鱠片薄,那這位燕翅樓的大師傅便是依靠卓絕的廚藝天賦和多年的勤修苦練,將蒸魚鱠這道菜練就到了成為一件藝術品的程度。
”李公子菜上齊了,您這邊的拜帖我們也給杜公子送出去了,您看這賬單是您現在結了,還是讓小的給貴府送過去?”店小二拿著賬單,一臉諂媚又狡黠的看著李白。
李白瞅了一眼賬單差點兒昏過去,剛才對酒樓大師如黃河之水般的敬仰,轉瞬變成了在心裡對燕翅樓黑心老闆滔滔不絕的大罵奸商。
李白正咬著牙心疼不已地從荷包裡掏錢,恰好杜浩然便搖著扇子從門內走進來,他伸頭看了一眼賬單,立刻露出一臉震驚的神情:“太白兄,莫不是聖上又給了你什麼賞賜不成,讓你花這麼多銀子請我吃這一頓飯?唉,我可真是受之有愧啊。”
杜浩然一面說著,卻一面大喇喇地坐下來,從一旁服侍的小廝手中接過象牙箸,夾了一個玉露糰子扔進嘴裡:“嗯嗯,真是好吃,燕翅樓的席面當真名不虛傳。”
李白一面心疼得肝兒顫,還要一面露出一臉愧疚不已的表情,他亦步亦趨走到杜浩然身前,躬下身子長長地作了個揖:“浩然兄……我……”
杜浩然臉皮雖厚,但李白這一下子也讓他愣住了,杜浩然慌忙站起身,也學著李白的樣子長揖到底:“太白兄你這是做什麼,沒道理我吃了你這麼貴的一頓飯,還要受你的禮啊。”
李白抓抓腦袋,終是掏出了那把扇子:“浩然兄,我日前去了華嚴寺碰上了陸如意小姐,這是她託我轉交給你回禮。”
李白話音未落,杜浩然立刻兩眼放光:“太白兄你說,你說的是陸小姐給我回禮了?這真是太好了,哎呀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啊。”
看著一向流連花叢的杜浩然露出了彷彿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少年那樣難以掩飾的歡欣雀躍,李白更是緊張得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他慢吞吞地拿出扇子,卻被杜浩然一把奪了過去。
杜浩然不滿地瞥了李白一眼:“真是的,這麼慢慢吞吞的做什麼。”
杜浩然一面說著,一面臉上掛著興奮的笑意開啟扇子,李白心裡有是緊張又是愧疚,終於把心一橫:“浩然兄,真是抱歉,我不慎跌倒,將這把扇子跌落到了水渠裡,所以弄汙損了上面的字跡。”
“李太白啊李太白,你平時暈頭暈腦的也就罷了,怎麼拿著陸小姐給我的扇子這麼重要的東西也不當心些。”
李白解釋的時候,杜浩然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啟了那把扇子,看著上面被汙損成一團的墨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拿著扇子狠狠敲了李白有一記爆慄。
李白捂著腦袋哎喲了一聲,卻見平時一翻書就頭疼的杜浩然對著扇子上那團汙損的字跡看了又看,一面看還一面氣哼哼地斜著眼睛問李白:“李太白,這把扇子你可曾開啟看過了?”
見杜浩然一臉氣勢洶洶的模樣,李白自然也不大敢實話實說,只能違心地撒了個謊:“不不不,子曰非禮勿視,既然是陸小姐給浩然兄的回禮,沒有得到浩然兄的首肯我怎麼能輕易開啟。”
“你呀,真是個老是過頭的愣頭瓤子。”杜浩然氣得咬咬牙,剛撒個謊的“老實人”李白也不敢多解釋什麼,只能等著杜浩然撅著屁股,眼睛貼住扇子看了又看。
突然間,杜浩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大呼,連稱呼都改了:“太白兄,你快過來幫我看看,這扇面上的最後一個字,可是一個“月”字?”
李白心裡當然知道是個“月”字,心裡愈發緊張,擔心杜浩然看出端倪,只能裝模作樣地瞅了瞅,違心地回答:“團成了一團墨跡,我實在是看不出來。”
“我看得真真切切,就是個月字。”杜浩然的聲音愈發興奮,竟伸出手搖晃著李白的肩膀:“太白兄,這可不就是個月字麼?我知道了,我想我大概猜到陸小姐她寫得是什麼了。”
做賊心虛的李白一瞬間心彷彿漏跳了一拍,他覺得杜浩然大概真的猜出了陸如意寫得是什麼,然後受了刺激一時接受不了,現在是在說反話吧。
李白安慰地拍了怕杜浩然的肩:“杜兄,天涯何處無芳草,你也別太想不開了,長安城多得好看的娘子……”
幸好李白嘟嘟囔囔的話說得不清不楚,杜浩然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壓根兒沒仔細聽李白在說些什麼,他一臉興奮地看著李白,“太白兄你在說什麼呀,我告訴你,我敢打賭,陸小姐在這扇面上寫得應該是一句詩,而最後是月字的詩,我想大概是“願我如星君如月”是吧。”
李白背過身去不想再搭理杜浩然了,他暗罵自己笨,和杜浩然相交多年竟然忽略了他是個什麼德行,簡直是給一瓢水就就可以滔滔不絕。
杜浩然不明就裡,興致勃勃,喜不自禁地拉著拉著李白:“太白兄你看,這扇面雖然汙損了,但是這扇子可是上好的紫竹骨和絲絹做成的,掄起價值比起我那檀香木扇子也不遑多讓了,哎呀呀,陸小姐若不是對我也有意,又何必如此客氣呢……我早該想到,女孩子矜持臉皮薄,拒絕個兩次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著沉浸在遐思中一臉興奮的杜浩然,李白徹底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他自顧自坐下,對著一桌子貴到吐血的珍饈美味,一個人一面肝兒疼,一面津津有味地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