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惡靈退散(1 / 1)
“不知府上可有管事,通曉為為尊夫人接生這上下人等的姓名?”李白看了一眼魚貫而出的僕婦產婆人等,烏央烏央也有十數人,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田員外面上透著焦急:“我這小門小戶的,哪兒要得什麼管家,我自己來點點就行。
李白對著田員外耳語了幾句,田員外神色凜然,旋即正色將那些僕婦產婆一個一個打量了一番,確認看不出什麼端倪,只說若是被他點到名字者,若是能應聲回答,夫人丟了孩子的事情便算是與他脫了干係。
那些產婆僕婦也知道產婦的孩子丟了,原本就怕受牽連,一個個惶惶不安,聽到田員外這麼說,慌忙一個接連著一個挺起腰桿子站直了,田員外一個一個將那些產婆僕婦的名字報了出來,那些僕婦們一個接著一個聲音清晰洪亮地應答出來。
哪怕是一個稍微猶豫一點兒的都沒有。
田員外臉上露出微微的失望,揮揮手讓他們散了。他痛心地瞅了李白一眼,推開產房的門,懷著沉痛的心情想安慰一番與自己一樣沉痛的妻子。
李白的心也跟著抽搐了一下,被田員外那滿懷愁苦的一眼看得心中極不是滋味兒,彷彿自己沒有盡到自己應當盡的責任一般。
在廚房中忙活的一個僕婦不明就裡,端了一碗湯羹從後廚走來,道是這是為夫人補氣所燉的參湯。
李白心念一動,抓住那個服侍夫人許久的僕婦問:”你家夫人可有什麼東西忌口,不能食用的?”
田員外知道夫人極為愛重這個孩子,從懷孕時便處處小心,一點也不敢馬虎,他原以為丟了孩子,原本就剛生產完的夫人一定會哭到撕心裂肺,卻沒想到夫人只是伏在他懷裡嚶嚶嚶啜泣。
田員外想這樣也好,夫人大概是太累了,唉,可是這個孩子也算是自己和夫人努力許久,終於老來得子的結果,卻沒想到會鬧成這個樣子,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還會再有一個孩子。
田員外正抱著夫人何夫人同喜同悲,忽然有個眼生的僕婦進來,請夫人喝下參湯補補元氣。
田員外看著夫人虛弱的樣子,連忙親手將參湯接過來,他想想剛才李公子對門外僕婦的盤查,禁不住多看了那個面生的僕婦一眼,這一看之下,若不是因為他沉浸在悲痛之中,差點要噗嗤出來。
這個面生的“僕婦”不是李白又是誰?只是他換上了一件粗布裙子,把頭髮散開,臉上稍微擦了點兒脂粉,幸而本人生的白靜皮肉細嫩,若不細瞧,還真以為是個面孔白淨的女人。
“老爺,快讓夫人喝點參湯補補吧。”李白抬頭與田員外對視了一眼。
田員外接過湯細看,眉頭微微一皺,終是將湯遞給了田夫人:“夫人剛生產完,體質虛弱,喝些參湯補補吧。”
田夫人接過參湯,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田員外不由自主和李白對視了一眼,藉著田夫人喝湯的空檔鬆開她,口中卻說:“夫人慢些用,我去給喝湯,為父去給你取一些你平時最愛吃的花生酥來。”
田夫人微微抬眸:“有勞夫君了。”
田員外臉上帶著驚恐,朝著李白小雞啄米一樣直點頭,待到確認李白會意,慌忙腳底像抹了油一溜煙跑了。
李白會意,看著尤自喝著參湯的田夫人,強迫著自己鎮定下來,他深深吸了口氣,猛然凝聚了心神,從懷中摸出一張黃色的符咒,朝著眼前的田夫人狠狠擲了過去,口中一字一句唸到——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惡靈退散!
隨著最後一個“散”字的結束,那道符咒忽然幻化出一道接連著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如煙花般一瞬間倏然一齊以符咒為中心爆開,金色光芒幻化為繩索,將“田夫人”牢牢捆住。
田夫人猝不及防,手上的湯碗啪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田員外聞聲進來,看著地上那喝了一半的參湯被滲在地上,仔細一看,那參湯李零星還散落著不少花生碎。
“夫君,救我,這是怎麼回事?”田夫人一臉震驚,在那道符咒幻化的金繩中扭了兩下,卻發現掙扎是無用的,那金繩只會越捆越緊。
田員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用近乎可以殺人的目光惡狠狠盯著眼前的“夫人”:“你這妖孽,偷了我的孩子,還敢冒充我的夫人,說,你把我的夫人還有我的孩子弄到哪裡去了。”
“我不是您的夫人有是誰?夫君,我剛剛生產完,怎麼受得起這樣的折騰,夫君這到底是怎麼了。”田夫人說著,臉上的淚水怔怔滾落,映襯著她蒼白的面色,看上去楚楚可憐,甚是動人。
“呸,我的夫人一吃花生身上就會起紅疹子,以至於聞到花生的味道都會犯惡心,更別提吃下花生仁和花生酥了。”田員外惡狠狠地看著她,幾乎要衝上去掐死她。
田員外不提還好,一提之下,田夫人的身體彷彿起了反應,田夫人被繩子捆著,身體卻似乎越來越癢,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他想要伸手去抓,繩子卻越捆越緊。
那妖孽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忍不住發出一聲接連著一聲痛苦慘烈地哀嚎,李白分明看到一道暗影閃過,那妖孽的靈識從田夫人的身體裡狠狠鑽了出來。
田員外愣的幾乎說不出話來,“田夫人”不知為何竟然從那繩子的束縛中鑽了出來,軟綿綿地躺倒在他的腳下。
田員外嚇了一跳,正要奪路而逃,李白叫住他:“田員外莫慌,這真的是田夫人。”
田員外揉揉眼睛,這才發現那金光繩捆著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個相貌完全陌生的黑衣女人,他謝過李白,一把抱住夫人驚魂未定地跑了出去。
李白在心中微微苦笑,也怪不得田員外害怕,若非他在琅嬛閣中待過多日,已經見慣了怪力亂神之事,只怕表現不會比田員外好多少。
最初他只是猜想那妖孽恐怕會如在李府中一般附身在某個僕婦身上,僕婦確認無誤後他靈光一閃,才想起或許這妖孽會趁著產婦體虛,直接附身在產婦身上。
白日裡,夜行遊女無法幻化出人首鳥身的真身,妖力自然也比夜晚要弱了許多,空明禪師的符咒便足以應對。
李白心下稍安,他忍不住抬首打量了眼前的夜行遊女一眼,卻不曾想到,她此時的形貌,不過是個與常人一般無二的年輕女子,甚至可說是一個相貌美麗,楚楚動人的年輕女子。
她自知無力掙脫,只能緩緩閉上了雙目,淚水怔然從眼眶中滑落。
李白冷聲一笑,看著眼前那個貌似楚楚可憐的女子,腦海中浮現出何田田悲痛欲絕的模樣:“怎麼,你還有臉哭麼?害的那麼那麼多無辜婦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痛苦到難以存活,你如今被繩之以法,是在哭自己沒辦法去害人了麼?”
他雙目血紅,顯然是怒到了極處,一把揪住那妖女的領子,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間迸出一問:“那些被你奪走的孩子哪兒去了,你交出來。”
“我也不知那些孩子現在在哪兒。”女妖的聲音透著悽楚,面上卻是淡漠,她眼眶微紅,那副模樣竟讓李白一時有些惻隱。
然而惻隱不過是一瞬,李白收斂了心神,暗罵自己到這個時候了還要胡思亂想,他惡狠狠地再次看著那妖女:“若是你將你奪走的孩子交出來,沒準還能逃得一條性命,若你到了現在妄圖胡作非為,我一定讓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如輪迴。”
李白話說得咬牙切齒,然而他卻並不習慣說狠話,一說狠話,難免氣短了幾分。
果不其然,那妖女輕輕嗤了嗤了一聲:“哎呀,魂飛魄散,不入輪迴,我真是嚇死了,可是這位小哥哥,如今我也不知道那些孩子在哪裡呀。”
李白聽出了那妖女話語中的譏誚,咬咬牙,拎著繩子便要將她帶出去:“好,你不說,自然有人有辦法讓你說。”
李白念著何田田,心中怒意難消,向著那妖女惡狠狠:“既然你不肯說,我也不必與你廢話,空明禪師素來嫉惡如仇,待他見了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你的。”
李白說完,猛然拽住那金繩子,怒氣衝衝地要將她往外拉。
然而電光石火間,李白忽然發現那妖女的頸部上竟然有一個印記,那印記極大,像是被火紅的烙鐵生生嵌入到皮肉裡才會生髮出的印記。
李白心下一凜——這不是受了黥刑才會有的印記麼,這妖女身上如何會有黥刑的印記……
他一瞬間有些遲疑,這一遲疑,他忽然聽見眼前的女子嚶嚶嚶的啜泣聲,李白的心腸太軟,這一啜泣,讓他的心又跟著微微一亂,彷彿無形之中有一根繩索,擾亂了他的心神。
那妖女啜泣著,倏然一雙眸子就那樣輕飄飄的望向李白:“李公子,若是人的命運可以自己選擇,試問誰不願意當個好人,誰又願意淪為妖物?”
李白一時語塞,就那樣對上了她那雙漆黑色的眸子,心神一晃,彷彿自己的心智一下子迷失了,他不由自主張口問:“那你……那你究竟又遭遇了什麼?”
“我……我傾心相許之人辜負了我,所有人都辜負了我,都背叛了我,天地之間我孑然一身,又有什麼不能背棄的?”
透過他那雙黑漆漆的眸子,李白彷彿看到了她的故事。
眼前這個妖女的名字,倏然之間一頭撞進了李白的腦海裡,她的名字很美,有些引人遐想,然而那卻不是一箇中原人的名字——她的名字叫做,樸織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