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背叛(1 / 1)
這裡也是冥府,然而與李白和空明禪師所在的冥府卻彷彿是兩個世界。
十二道高高聳立,雕龍畫鳳的圓柱撐起了宮殿的穹頂。殿閣中一物一什皆是用黑玉和黑曜石雕刻而成,精雕細刻,雖是玄色,卻如玉一樣光澤瑩潤,讓人睜不開眼睛,這間宮殿,也不似冥府般漆黑一片陰森森,因為他的屋頂上,高高懸掛著一顆如圓月般大小的明珠,明珠光澤熠熠生輝,照亮著這間陳設華麗的玄色宮室。
桃夭亦步亦趨從這間室內溜進來,她在地府中只是一個品級低微,人人可欺負可侮辱的殘魂,自然從未有資格踏入這樣明珠高懸,光色雍容的宮室。她心中暗暗奇怪,這間宮室的主人,在冥府中地位可說是位極人臣萬人之上,然而內室,卻連一個服侍的鬼僕都看不見。
“沒有人不是正好,我就可以在尊主面前拔得頭籌。”桃夭想著,臉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意,她環顧四周,被周圍雍容光華震懾的移不開眼睛,然而在這間極盡完美的宮室中,一張弓就那樣直挺挺地掛在房樑上,甚至微微有些遮蓋住了明珠的光澤,看上去著實有些不和諧。
“這弓的位置掛的實在是礙眼,我本就與尊主有緣,若是在這裡做個手腳勤快的婢女,一準兒能被尊主留下來服侍。”桃夭想著,臉上禁不住露出得意的笑意,她一面想著,一面伸手去取下那把弓,想要細細地擦拭乾淨,找一個漂亮的黑玉錦盒包裹起來。
然而那把弓,卻似乎有千鈞重,桃夭用盡了渾身力氣,卻怎麼也無法把那把弓拿下來。
“不行不行,要是連這把弓都取不下來,怎麼有資格去做尊主的婢女。”桃夭這樣想著,愈發使出吃奶的勁兒,想要把這把弓搬下來。”
“何人敢動本座的弓。”桃夭正用盡力氣搬著弓,忽然聽到一陣厲呵,那呵聲未見得眼裡,卻是寒氣頓生,讓人大氣也不敢喘。還未等桃夭回答,一股蠻橫強勁的力道向她猛然襲來,不偏不倚正中她的胸口,桃夭重重跌落在地,這樣鋪天蓋地的壓力和威勢,讓桃夭早把方才那點旖旎情致丟在一旁,她疼得身體彷彿都散了架,只覺得怕到了極處。
桃夭知道來人是誰,此人的身份和自己這樣卑微的殘魂不啻於天淵之別,她不敢抬頭,也不敢求饒,只顧跪在地上緊緊埋著頭瑟瑟發抖。冥府之中刑法嚴峻,她從前服侍仇夫人,若是惹仇夫人發怒,便是最輕也會承受萬蟻噬心一般的苦痛。
冥尊大人如今再冥府中乃是萬人之上的地位,發怒自然是頭等要緊的事情,還未等冥尊大人傳喚,便早有乖覺伶俐的鬼差點頭哈腰過來,詢問冥尊大人是因何事氣惱。
“本座竟不知,冥府地下竟是一個一絲規矩也無的地方麼?本座早已言明不許僕役服侍,為何還有一個鬼婢擅自闖入本座的宮室,妄動本座的弓箭。”
那鬼差略看了桃夭一眼,便知曉她是冥界地位最為卑微的殘魂,心中頓時有了主意,向著冥尊連連告罪:“是小的疏忽,讓這個卑賤的遊魂闖入了尊主的宮室,她這樣卑賤的遊魂,尊主吹口氣兒她就魂飛魄散了,這樣太便宜她了,小的這就押她去刀山受刑,在她的身上生滾上三萬六千千八百刀讓尊主消氣,尊主看如何?”
聽聞鬼差的提議,桃夭的恐懼和戰慄到達了極處,縱然冥府刑法森嚴,鬼差為了巴結新來的冥君所作出的提議也實在是太過於狠毒。她不顧一切抬起頭,看著冥尊正要求饒,驀然對上了冥尊含著冷意,卻朗若星辰的絕美眸子。
冥尊似是認出了她,他用凌冽的眼風制止了桃夭的哀告求饒,向著鬼差神色淡淡:“區區一個殘魂,不必你來替本座決定。”
鬼差乖覺,立刻訕訕地退出去。
“尊主,您吩咐我辦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如今李白和那個和尚正在冥府找仇夫人和那隻青鳥,他們的魂魄已經脫離了體外,肉身就留在長安城渭水之畔。
“渭水?做得不錯。”冥尊嘴角揚起,露出嘴角露出一點笑意,彷彿玄色的玉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突然有了和煦的溫度,桃夭看得心砰砰直跳,決心大著膽子抓住這個機會。
她上前一步,仰頭看著面前位高權重,俊美宛如神祇的冥尊,臉上露出自己練習過好久的甜軟笑意:“冥尊大人,您既從仇夫人手中救了我,就看在我多少也有些許用處的份兒上,求您收留我,我只求能留在冥尊大人身邊,做一個最低賤的侍婢就足夠了。
“本座來此時便說過,身邊絕不留任何鬼婢服侍。”俊美無匹的冥尊面色冷峻,連眼角的餘光也不肯賞賜給方才立了功的桃夭。
“那個叫空明的和尚既是修為極深,想必能看出你需依靠仇夫人的滋養才能生存,如何會相信你能帶他們前來殺死仇夫人?”冥尊眉心一挑,淡淡地問。
“回冥尊大人。”桃夭面露喜色目光灼灼,那個空明和尚答應我,若我帶著他和李白來地府,他便能拼儘自己畢生的修為凝結成舍利子,讓我再度凝結實體和殘缺的魂魄,正正常常地生活在人世間。”
“竟開出瞭如此優厚的條件麼,難怪。“臉色冷然如冰的冥尊也禁不住側目,神色透出惋惜:“能重新為人,這是多麼好的機會,你竟要放棄麼?”
桃夭笑靨如花,仰頭凝視著后羿不願移開眼睛:“不可惜不可惜,只要能留在冥尊大人身邊,桃夭不管做什麼都不可惜,求冥尊大人收留我為婢女吧。
看著眼前這個只有一縷殘魂的少女歡呼雀躍的模樣,冥尊似有一瞬間的感動,這一瞬間的感動被桃夭及時捕捉,她大著膽子上前兩步:“求求冥尊大人看在我一片忠誠的份上,與我簽訂血契吧。”
“胡言亂語!”聽到她這個請求,冥尊的神色一瞬變得冷厲,然而還未等他言語,門外便傳來輕飄飄的一聲輕笑,帶著輕蔑和不屑:“真是聒噪啊。”
桃夭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擊中,還未來得及慘呼,那僅剩下的殘魂倏然煙消雲散,整個人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化作一粒塵埃落在玄色的地面上,再也找尋不見。
后羿轉過身去,向著來人微微躬身:“冥君大人。”
被稱為冥君是一個女人,不,是一個女童,她生得高挑豐潤,一襲玄色的華衣更是將任天下男子看了都會血脈噴張的誘人身軀極好的展現出來,然而她卻生著一張女童模樣的圓臉,皮膚白皙,眼睛大大,下巴頦圓圓,就像是人間過年的時候貼在年畫上的娃娃。
她的聲音分明透著唯我獨尊的威嚴,然而音色卻也如女童般嬌嫩和柔軟。
冥尊微微皺眉:“冥君大人,這殘魂也算是頗有功勞,如此對待恐怕……”
“恐怕什麼,恐怕太過於狠毒?冥尊大人,你不要忘了這是冥府,可沒有人間那麼多規矩,強者尊貴者可以肆意妄為,弱者卑賤者只能任人欺辱,並沒有什麼道理可講,更何況為一個卑賤至極的殘魂而動了惻隱,這可不是冥界萬人之上的冥尊所該有的態度。”
“屬下明白。”冥尊向著女童模樣的冥君垂眸,“屬下這就按照您的吩咐,去將李白的肉身取來。”
“哈哈哈,你且速去,這青鸞鳥是從崑崙來又如何?她就是再厲害,若是知道她心心念念維護的那具至關重要的肉身落在了我的手上,想必臉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極了。”
冥尊又行了個禮,轉瞬消失於黑暗之中。
看著冥尊消失的背影,冥君伸出塗了豔紅丹蔻的手指,捂著嘴格格嬌笑起來,她笑夠了,朝著虛空之中揮揮手,立刻有鬼差過來,神色謙卑恭謹地跪在她的腳下,連大氣也不敢喘:“那青鸞與仇夫人如何了?”
鬼差斟酌著措辭:“青鸞鳥狡猾厲害,仇夫人雖然已經盡力防範,但是還是讓她發現了那些嬰孩所在之處,嬰孩雖然生氣弱,但在冥府之中終究太過惹眼……幸而冥君大人英明,早為仇夫人增強了幻術之能,所以現在青鸞鳥也已經被困在幻境中了。”
女童模樣的冥君似乎微覺詫異:“怎麼,這青鳥既是崑崙中人,竟沒有太上忘情,竟也會被幻術所控制麼,她是真有什麼心結,還是在人世間待久了,沾染了人間的習氣,也變得拿不起放不下了。”
鬼差搖搖頭:“冥君大人明鑑,小的實在不知道,仇夫人已經用了無數種方法,想要進入那青鸞鳥體內,找到青鸞鳥的弱點和牽掛,可是那青鸞鳥縱然身體中了幻術,然而周身仍然有一道十分剛猛的力氣護體,冥府眾人試了個遍,莫說進入其間,就是稍稍靠近,也是輕者丟了魂兒,重者直接魂飛魄散啊。”
冥君微微一愣,貝齒狠狠咬了咬:“畢竟是崑崙來的,到底有兩把刷子,那青鸞鳥護體的力道就是再剛猛,總歸越來越弱,幻術能夠維持的時間足夠久,總是能夠一探究竟。
冥君略一沉吟,向著那鬼差吩咐:“傳本座令,仇夫人盡心盡力,頗有功勞苦勞,賜她在本君的血紋玄潭中沐浴,以便固本培元。”
聽到血紋玄潭幾個字,那鬼差本能地吞了口口水,他慌忙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掩飾,然後朝著冥君砰砰砰磕了幾個頭,趕忙傳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