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菩薩(1 / 1)
人說未雨綢繆枕戈待旦,那在一場大戰之前必然要吃飽穿暖精神齊備,然而即將去往高句麗邊境解決大事情的三個人模樣卻一個賽一個的淒涼。
琥珀用一種檢閱三軍的姿態繞著三個人走了一圈又一圈,耷拉著鬍子嘆了口氣:“我說你們這哪兒像是整裝待發去解決戰事的樣子,我看分明就是三個剛下戰場的逃兵麼。”
可不是麼,三個人中李白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殘魂略過不提,青璃與空明禪師兩個人,分明休息了一夜,卻因為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看上去都十分憔悴。
琥珀嘆了口氣:”到如今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三個人來了精神,不由自主看向琥珀,不約而同地問詢它的“高見。”
琥珀翹起鬍子,一張嫵媚的貓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這個辦法麼,就是讓我與你們同去烏骨城。”
她話音未落,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一句:“不行。”
“琥珀如今還只有魂魄,應該留在此處,安心用固魂香爐養好身體,別的不宜多想。”空明禪師神色溫和地解釋,還蹲下身去用骨節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撫了撫琥珀的後頸。”
“憑什麼。”琥珀被摸得十分舒服,但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李白這個愣頭青不也是一個殘魂麼?”
空明禪師愣住了,只好向青璃望了望:”貧僧一切都聽從青娘子的安排。”
青璃沒有多說,輕啟朱唇唸了個口訣,琥珀頓時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道讓自己幾乎支撐不住,待到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身在了固魂香爐中。
\"小和尚,你我快些出發前去烏骨城吧。”青璃言罷,青色的光芒閃動,她一瞬間化作青鸞鳥的模樣,拍打著巨大的雙翼,待到空明禪師伏於其背,轉瞬消失於青雲之上。
留下琥珀在固魂香爐中哇哇大叫:”青璃,我怎麼從固魂香爐裡面出不去了,我怎麼出不去了。“
青璃化身青鳥,在雲海中穿行,白日飛行,她也極有技巧,知道該如何在穿梭,才能隱藏在雲層之間,李白躲在青璃的羽翼之下,透過雲層他看到田間路面的百姓一如螞蟻般大小。
然而他們拖家帶口,揹著厚重破爛的包裹,三三兩兩倉皇出逃,李白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戰亂一起,百姓流離失所,當真是可憐。”
青璃嘆息了一聲,不由自主回過頭:“在往前走就是官道了,這些百姓能夠逃到此處,已經算是保全了性命,在亂局之中,幾乎已然可說是最幸運的那一批人,小白,一會兒到了真正的戰場,你恐怕才會明白,什麼叫做真正的殘酷。
邊境戰事殘酷,愈往前走,便愈是到了無人之境,青璃越飛越快,距離烏骨城也愈發的近了,不知為何,李白總覺得鼻尖縈繞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李白自問已經做好了足夠的準備,在書中他也曾讀到過描寫戰爭的殘酷,然而作為一個生長在繁華富饒的長安城,一生從未經歷過戰亂的官宦子弟,當他第一次見到所謂戰爭的場景,竟然忍不住彎腰乾嘔了起來。
空氣中有極為濃重的血腥氣,滿地殘肢亂滾,地上乾涸的血跡與剛剛流淌的血液混作一團。
而那些廝殺計程車兵,彷彿已經成了一具一具沒有生命和意識的人偶,只能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刀劍,伴隨著一聲接連著一聲的慘呼,將對手砍殺。
他們沒有任何想法,只有一個目的——殺人。
因為若是殺不了別人,自己便會死去。
青璃化身為人,於滿地血汙中截然站立,在一個高麗士兵即將揮刀砍倒一個大唐士兵時一揮袍袖,兩人的刀同時頓住。
那個僥倖撿了一條命的大唐士兵霍然回頭,看著一襲青衣白衫,絕美的面容帶著無盡的悲憫的青璃,痴痴喚了一聲:“觀音菩薩。”
那士兵還不知是怎麼回事,轉瞬間便發覺自己已經遠離了戰場,竟來到一處沒有刀兵的角落。
”菩薩,女菩薩,大師,你們是下凡顯靈來救我的吧,我才十九歲,我不想死……我要見我娘……娘啊。”那小士兵確定了此時此刻的安全,一點一點回歸了作為人的意識,巨大的恐懼與此時恍如夢境一般的平和在腦海裡交織,他忍不住哇哇亂哭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青璃靜靜地等待著小士兵恢復平靜,聲音甚是溫和。
“我……我叫陳慶。”
“那好,阿慶,我問你,如今冰雪連天,烏骨城凍住的冰河可有重新解凍過?”
陳慶難以置信地看了青璃一眼:“女菩薩也知道冰河解凍之事?”
青璃點點頭,陳慶的臉上露出恐懼的神情:“是啊,這戰場上好像有什麼妖邪術,這麼大的雪,這麼冷的天,明明試過用鐵錘鑿都鑿不開,可是偏偏人馬一站上去,那麼深的冰面就會突然裂開一條口子,把突襲的人馬全都凍住,蘇將軍怕亂了軍心,嚴令軍中不許討論此事,可是這哪裡能夠瞞得住,我們私下都在說,恐怕是高麗那邊請了極高明的巫師,能讓冰河一瞬間解凍,這哪裡是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力量能夠抗衡的。”
陳慶說著,忽然像想起了什麼,連滾帶爬地撲到微生著和青璃腳下:“菩薩,大師,您二位一看就是神仙,一看就不是凡人,你們肯定是來收拾那個巫師的是吧。”
青璃點點頭:“你放心吧,如此異端邪術,我定然會解決。”
陳慶趴著看了二人一會兒,忽然又砰砰砰地磕頭:“神仙,女菩薩,求求你們救救我,我當兵就是為了給我家裡那瞎眼的老孃掙一口嚼用,我不想,我真的不想死在戰場上。”
李白藏在青璃的袖口裡,看著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紀的小士兵,臉上的血水混合著涕淚粘在一起,看上去十足的可憐,不由自主起了惻隱之心,拉了拉青璃的袖口:“是啊青璃,你就幫一幫他吧。”
青璃看著那個士兵,眸子中再次浮現出了悲憫的神情:“我知道你很想活下去……”
她面上露出猶豫,彷彿不知接下來的話是否該說出口,一旁的空明禪師忽然雙掌合十念起了佛咒,那道金色的光芒隨著佛咒,輕盈地籠罩在了陳慶的周身。
李白認得出,那是空明禪師在佛寺中修行的金剛罩。
待到佛咒唸完,陳慶的周身已經彷如被金剛籠罩,空明禪師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那個小士兵:“貧僧已經在你身上施用了金鐘罩術,三日之內,普通的刀兵利刃不會傷害到你,你且離去吧。”
陳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咬咬牙,拿起兵刃往自己的手臂刺下去,果然他的身體周圍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兵刃彈開。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救命。”陳慶又砰砰地磕了幾個頭,急不可待地往與戰場相反的方向跑去。
看著陳慶遠去的身影,青璃搖搖頭:“小和尚,死在邊境是這孩子的命數,你並幫不了他。”,她嘆息了一聲,“這孩子活下去的慾望很強烈,卻沒有足夠的命數活下去,如若不然,我也不至於置之不顧。”
空明禪師雙掌合十,唸了一聲佛號:“貧僧何嘗不知如此,然而貧僧修習佛法,知道這世間除了命數還有緣法,今日那位小施主能夠遇上你我,尚算是他的緣法,倘若他應用得當,不起貪念,或許真可以僥倖逃得性命。”
青璃搖頭嘆息了一聲:“不起貪念,他便不是他了啊。”
陳慶一直跑了好遠好遠,終於看到了因為戰亂而出逃的普通百姓,一個衣衫破爛的流民掏出一塊又黑又硬的乾糧,正想要一口吞下去,想了想,掰下來一半藏在袖子裡。
“你……說你呢,把你手裡面的吃的給老子,老子就饒你不死。”
那個流民正要吃乾糧,忽然發現一個滿臉是血,手上還持著利刃計程車兵向自己走來。他哆嗦著,卻是把乾糧藏了藏:“軍……軍爺,我身上就剩下這……這半塊乾糧了……您……您上別處去借點兒?”
“拿來吧你,老子只想要點吃的,別逼老子宰人。”那個小士兵把明晃晃的刀刃一晃,從那哆哆嗦嗦的流民手裡搶來了那半塊乾糧。
他顯然是餓了,猛然把那乾糧吞了下去,臉卻霍然變得又紫又漲,不一會兒竟然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竟是因為吃得太急,生生被那半塊黑硬的乾糧給噎死了。
空明禪師在那遙遠的一處,彷彿感知到了什麼,不由自主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青璃和空明禪師一行已經到了冰河深處,那冰河被深深凍住,表面看上去潔白一片,然而在那冰河下方,卻又埋藏著無數大唐夜襲殭屍的屍骨。
青璃的眉頭緊緊鎖住,她忽然聽到一陣接連著一陣夜梟一樣的怪叫,不由自主神色凜然,與空明禪師對視了一眼:“那些鳥靈又來了。”
鳥靈乃是極深的怨氣所化身的怨靈所化,以腐屍殘骸為食,時常出現於感染瘟疫之地和戰場上。
青璃神色凜然,身體蘊藏的力道已經蓄勢待發,然而當她抬頭望向那些鳥靈時,身體卻不由自主鬆懈了下來,轉而向著空明禪師:“小和尚,我不屑於動手,你上吧。”
不過一個回落之間,那些正要在戰場上吸食腐屍的鳥靈便已經被空明禪師擒獲。
青璃神色肅然:“慢著,我有話要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