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他心我心(1 / 1)

加入書籤

那髮釵將要刺入喉嚨的一瞬,被冉驁擊落在地。

紫蘇神色倏然怔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冉驁卻沒有看她,聲音冷然:“這些明珠,還是你親自交予你母親吧。”

他輕輕嘆息了一聲:“此事便到此為止吧,小師妹也需要你的照顧。”

紫蘇滿面錯愕,倏然重重叩首,語氣中滿是震驚和酸澀:“謝……謝謝冉少爺。”

冉驁沒有看她,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似乎他再多呆一秒,便會做出自己也難以控制的事情。

紫蘇看著冉驁離去的背影,目光中那種楚楚可憐,滿是悔恨的神色一瞬消失,她站身來,將手中的釵環放下,那釵乍看之下銳利,實際上釵尾打磨的卻並不細緻,圓鈍而不鋒利,即便用盡力氣刺下去,也不會傷及性命。

天色已晚,月正中天,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冉驁方才,輕輕咬了咬貝齒。

紫蘇悉心服侍為君思瑤放下幔帳,又詢問了船上的醫官,前去小廚房按照醫官的吩咐去安排明日晨食的藥膳,小廚房的值夜的胖廚娘對她也是滿臉堆笑,告訴她谷主其實早已親自給大小姐擬了膳食單子,只是現下在船上,什麼都來不及準備,所以這藥膳只能從簡了安排,待到回了谷中,立時才要按照這單子做,

那廚娘禁不住感慨:“若按照這膳食單子養,只怕養出一個九天玄女來也夠了。

“九天玄女?大小姐如今這幅樣子,只怕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膳單子擬得再好,又能如何?”紫蘇細細瞧著那膳食單子是一道又一道用世間奇珍做出的珍饈美味,心頭閃過一種難言的妒意,刺得她的心冷颼颼的疼。

“紫蘇娘子在說什麼?”那廚娘見她喃喃,好奇地問。

她胡亂推脫過去,剛好那藥膳已經準備好,紫蘇立時端了便要走,那廚娘朝著她殷勤地滿臉堆笑,說了些“大小姐是谷主的掌上明珠,谷主攏共就這麼一個女兒,紫蘇娘子能在大小姐身邊近身伺候,當真是十輩子修來的福氣,讓她好生羨慕。”一類的話。

她卻不知曉,自己這些殷勤的恭維之語,一句一句都像是刀子一樣在往紫蘇的心裡戳。

她曾經喜歡過男人,為了阿瑤險些要殺死她。

而她高高在上的那位父親,對君思瑤萬般疼愛,將她送給君思瑤做婢女,還覺得是給予了她天大的恩賜,連用她做刀子,也要先先磨掉了她大半條命去,為何天道不公,明明是同樣的血脈,她和君思瑤之間的種種,便是天壤之別呢。

她從前自知身份,從來不敢奢求什麼,可是自從她知曉了她的父親是誰,暗香谷中人對君思瑤的一舉一動,都是在拿刀子剜她的肉。

君思瑤深深吸了口氣,她忽然做了一個自從出生以來最大膽的決定。

白天那兩個值夜的婢女見紫蘇前來,禁不住面露疑惑,在她將要靠近時,一個立刻去阻攔:“谷主已經就寢了,你現在還來做什麼。”

紫蘇想也未想,立時回答:“事關大小姐的病情,紫蘇必須現在來稟報谷主。”

那婢女立時不敢再耽擱,立時進去,不多時便出來:“你進去吧。”

她連道謝也顧不上,在轉身的那一刻,她忽然聽見那兩個看門的侍女低聲咬耳朵,“這一老一小兩隻狐狸,難道是難道是要一同服侍谷主?”

“還能是什麼,九尾狐生性淫賤,我算是見到了。”

這些耳語一字不落地鑽進紫蘇耳中,紫蘇自嘲地笑笑,自己縱然費勁討好,在她們心裡,還是這樣看待自己麼?她咬咬牙,心中閃過一絲憤恨,剛才還在猶豫自己這個決定,而現在,她已然下定了決心。

往日之日不可追,來日之日需要靠自己去爭取,但是無論如何,自己決不能在這樣,卑微而仰人鼻息地活著。

“瑤兒她怎樣了,要你專程來見本座。”君行早素來最終自恃身份,可是現在不過是草草披了件外袍出來,一見紫蘇,立時便問。

紫蘇將心頭的萬種情緒按壓下去,朝著君行早重重拜倒,面上帶著些惶恐不安:“谷主容稟,並非大小姐有事,而是冉少爺……冉少爺他……婢子心裡實在拿不定注意,所以才深夜前來打擾谷主。”

紫蘇說著,一字一句將方才冉驁的質問與自己如何應答一五一十說出來,君行早的眉頭越皺越緊,只是當她聽聞紫蘇瞬時坐實了這件事情的主使之人乃是水族之人,面上微微露出讚許:“你倒是不負本座所託。”

“紫蘇不敢,是谷主高瞻遠矚,不僅派那位魚妖姐姐來與我交涉,更送了那一匣海中明珠,紫蘇才能順水推舟將此事坐實……”

紫蘇正說著,門口值守的那婢女忽然急急進來,道是看守碧水寒潭的的弟子有事稟奏,君行早心下微訝,面上卻不露出分毫,命傳他進來。

“宏忠見過谷主。”一個濃眉大眼,方口闊鼻的男子走進來,他有些忌憚地看了紫蘇一眼,君行早擺擺手:“但說無妨,她是本座的親信之人。”

君行早說著,用淡淡親切和讚許的神情看了紫蘇一眼,紫蘇只覺得心頭暖意頓生,她一向謹慎,然而雖然盡力遮掩,但喜色仍浮在面上,君行早面前,她不敢有絲毫的造次,轉而向著這位弟子頓首:“婢子紫蘇見過。”

那個男子有些驚訝地看了紫蘇一眼,似是難以相信谷主竟會對一個妖僕有如此信任,他不敢多言,神色恭肅,倏然跪下:“宏忠罪該萬死,方才冉……冉少爺忽然闖入碧水寒潭,問屬下那鮫人之王既然被謝流光所殺,那他的屍身究竟葬在何處……屬下……”

他說著又有些顧及地看了紫蘇一眼,見谷主神色無異,這才往下說:“屬下自然不能告知他這鮫人未死的真像……冉少爺又一再逼問屬下,屬下無奈,又怕冉少爺起疑,故而只能推說那鮫人的屍身已經被燒燬,可是屬下看冉少爺並沒有打消疑慮,所以只能前來告訴谷主……”

紫蘇渾身一震:”這鮫人之王飛羽竟然沒死麼……那於她而言其實應該是一樁幸事。”

她和誰都沒有提起過,那一晚她聽從君行早的吩咐,幻化成為君思瑤的模樣故意在碧水寒潭周遭說出那些話以引誘謝流光誤會時,他其實真的看到了那鮫人飛羽浮出水面。

紫蘇一瞬間愣住了。

她知曉自己很美,母親也和她說起過,九尾狐幻化了人形,乃是世間絕美的傾世佳人。她從未懷疑過母親的說法,可是這個傳說中的鮫人之王的出現,卻讓他一瞬愣住了。

冰藍色的頭髮,冰藍色眼眸,與冉驁化妖的模樣頗有些相似,然而紫蘇不得不說,這飛羽那宛如天神一般的樣貌,卻比冉驁要好看許多。

她因為過於驚訝,竟然不知不覺又顯露出自己本真的形貌來,紫蘇正待變幻回去,忽然聽那鮫人遙遙一句飽含深情的話:“是你……你就是昔日孤在水總看到倩影……孤……上蒼有眼,竟……竟讓孤竟然又看到了你,孤就是立時死去……也覺得值得了。”

那鮫人說著,忽然嗚嗚咽咽地起來,紫蘇雖然不知道他在哭什麼,然而月光下,鮫人墜淚成珠之景卻是如此美不勝收,她一時被眼前的美景呆住,又想起謝流光立時便會追來,切不能逗留,紫蘇顧不得再看,慌忙轉身逃脫。

她遙遙聽見那美麗的鮫人衝著自己喊:“紫眸美人,若是孤能逃出生天,孤定然帶你回孤的鮫宮中,讓你做孤的王后。”

“嫁給一隻人身魚尾的鮫人做王后?”紫蘇莫說是根本不信,簡直就是被這樣的無稽之談都笑了,枉費了這麼一張絕世的皮囊,就算他是鮫人之王又如何,落入暗香谷手中卻早已是自身難保,還說什麼娶王后的話,莫非又是想誘騙自己麼?”

這麼一想,紫蘇又情不自禁感到悲傷起來:“難道自己終其一生,不是為奴為僕,便是隻有做籌碼的價值麼……”

他卻不知道,那鮫人之王望著自己離開的背影,竟是久久回不過神來:“孤身為鮫人之王,天下之大還未見過對孤的容色不動心的女子,可是方才的紫眸美人卻神情冷漠,孤這般傾心表白,她卻半分也不為之心動,當真是傾世美人才會有的做派,孤果然未曾看錯人……若是孤當真能逃出生天,自然言出必行,一定要娶那位紫眸美人為妻……可是孤如今身陷囹圄,又如何能夠逃出生天呢?”

飛羽這樣想著,忍不住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

“谷主,冉少爺雖然將信將疑,但是他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再去前往調查,依屬下看,為免冉少爺找到鮫人之王洞悉真像,應當立即殺死這鮫人之王以絕後患。”

宏忠那聲如洪鐘的一句忽然打斷了紫蘇的遐思,她慌忙回過神,忽然對上君行早滿是猶豫的神情,君行早緩緩吐了口氣,聲音沉沉:“本座也知曉,當時匆忙之時以靈力幻化的那副景象經不起推敲……也無怪冉驁他會有所懷疑……”

君行早疲倦地閉住了雙眼:“也罷,讓本座再想想……”

他揮揮手,令宏忠先退下,他忽然叫住他,“去吩咐外面的人,讓荻姬過來。”

宏忠點頭,紫蘇神色一凜,忽然想起門口那兩個侍女嚼舌根子說什麼一老一小兩隻狐狸共同服侍谷主的話,心中升騰起一種無以名狀的害怕和擔憂,她連忙向著君行早叩首,道是此時天色已晚自己實在不敢再打擾谷主休息,便要告退。

君行早聲音淡淡:“你且留下,本座有事要吩咐你。”

君行早既如此說,紫蘇縱是心中墜墜,也只好硬著頭皮留下來。

不多時,荻姬得了吩咐便進來,她穿戴整齊,一絲不苟,然而紫蘇卻看得出來,母親能在如此迅速的時間內整理好儀容乃是因為她施用了幻術的緣故,真實的母親卻顯然是方從床榻上匆匆起身,妙曼到讓人血脈噴張的身體上穿著的是突兀有致的錦繡睡袍,頭髮迤邐披散著,修長的頸部,還有光潔的腿上,都露出點點赤紅的痕……像是被掐的,亦像是被細軟的鞭子抽打的。

紫蘇心神一凜,原來母親竟是這樣“服侍”谷主的麼,紫蘇心頭有一閃而過的怒意,她心頭有些疑惑,自己是在惱怒谷主竟如此對待母親麼……可是她又怎敢惱怒於谷主呢……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