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沉痾(1 / 1)
冉驁看著自己此時的這幅“尊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這些負責灑掃的低階弟子會害怕自己,自己此時這幅樣子,確實是讓人感到可怕。”他這樣想著,那股讓人感到窒息的燥熱和壓抑再次向他襲來,他索性也一頭扎進了海水中,向著海水深處游去。
所幸在冰涼的碧藍色大海里,他感到一陣久違了的舒適和愜意,靈臺不知不覺也變得清明,神志也已經漸漸清醒,他回想起方才那一幕,禁不住萬般後悔,自己方才竟似乎完全被心魔操控了一般,變得不可理喻,方才那兩個弟子,自己看著明明臉生得不行,如何能夠這樣指摘他們?”
那陣令人窒息的壓抑和燥熱在大海中得到釋放,冉驁想要去救起那兩個被自己拋入海中的弟子,卻久久尋不到,自己只好先返回到甲板上,這才看見方才那兩個弟子已經被其它弟子七手八腳的救起,他心頭終於趕到略略放心。
可是那些弟子看自己的神情帶著無比的驚恐,冉驁心頭一酸,苦笑著摸摸鼻子,正打算轉身離去,他忽然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冉少爺,冉少爺……”
冉驁頓時有些驚訝,在這個節骨眼上,人人對自己避之不及,怎麼還會有人叫自己。他仔細一瞧,來人卻是在君思瑤房中協助紫蘇服侍的小丫鬟,由於紫蘇把白鹿妖化身的白芷藉故遣走,身為普通人的那個小丫鬟邁著兩條小短腿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了冉驁,立時慌里慌張的撲過來:“冉少爺,您……您快去看看小姐,大小姐她……”
她話音未落,冉驁一聽事涉君思瑤,立時腳下生風,匆匆而去,他剛一踏入君思瑤的房門,卻聽見紫蘇的微微的啜泣聲,一旁的韓醫官眉毛擰成了麻花,看著昏睡不醒的君思瑤,一臉束手無策的樣子。
桌上,那碗還未冷透的湯藥散發著氤氳的藥香氣。
冉驁一進門,便聽見紫蘇嗚咽的哭泣聲,紫蘇一見了冉驁,哭得立時更大聲,還未等冉驁詢問,她便一面啜泣著一面開口:“冉少爺,都怪紫蘇無用,病急亂投醫,以至於大小姐……”
那韓醫官被“病急亂投醫”幾個字弄得脾氣湧上來:“我說紫蘇娘子,當時以千年人參的火氣強行打通小姐的大氣脈可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事情又十二分緊急,各中有什麼危害我當時可是和您說得一清二楚,如今這幅局面,只能說是小姐這病症來勢兇猛,如何能夠怪到老夫頭上?”
冉驁一聽,剛剛壓下去的火氣登時湧上來,他三兩步走到紫蘇身前:“究竟是怎麼回事?”
“婢子……婢子見昨晚冉少爺回來時,模樣著實是有些嚇人,所以婢子不敢和冉少爺說話……後來便忙著收拾箱籠之事……所以……所以就給忘了。”紫蘇自知犯了大錯,眼淚汪汪地說著。
可是這一次她的眼淚對冉驁再也不起作用,冉驁面上青筋暴徒,雙目血紅,狠狠攥住他纖瘦的手腕。紫蘇的美眸裡脹滿了淚水,冉驁只要稍微用一點力,她那柔美的手腕只怕會立時斷掉。
“冉少爺,您先喝些水,聽老夫給您講解破解之法。”冉驁滿身湧上的怒意被醫官給拉了回來,他強行喚回一點點理智,一口將杯盞中的水飲盡,那水清涼消暑,口舌生津,讓他心緒暫緩,勉強看著韓醫官,溫然問阿瑤究竟是怎麼了。
那韓醫官顯然不太想和她則妖物說話,但是因為職責所在,不得不指指君思瑤的床榻:“您且自己去探探吧。”
冉驁只覺得一愣,“是啊,自己應該親自去查探的,只是不知怎麼了,他竟是喪失了思考能力,但凡有一點點不如意的地方,頭腦全然被噴湧的怒氣給佔據。”
他立時上前去探查君思瑤的鼻息,赫然發覺果如醫官所說,那些藥性剛猛的藥物雖然強行衝開了君思瑤的靈竅,但是以君思瑤此時的身體狀況,全然無法將這火氣給彈壓住,所以只能任由它在體內放肆遊走。”
冉驁顧不得其它,立時要助君思瑤平息氣脈——幸而他本性屬水,擅長療愈且綿柔的功法與此時君思瑤所需剛好相融合。
然而正當他開始發力,原本連句話也不願意和他說的韓醫官忽然制止了他,看著冉驁微微驚訝的眼神,韓醫官勉強解釋:“冉少爺體質屬水,功法自然和大小姐此時所需融合……但是……老夫觀看冉少爺雙目赤紅,火氣極旺,顯然自身體內本已是火毒翻湧,幸而冉少爺體質屬水,所以只要平復心神,暫且可以壓制,但以冉少爺此時的狀況,若要強行運功給大小姐療治,那顯然只會適得其反。”
韓醫官的話宛如一盆冷水,將冉驁手上的力道生生澆滅,他不禁佩服起韓醫官醫道高超,竟單憑眼神便能看出他此時的狀況,不錯,君行早給予的那本記載著秘法的朱貝,若要用心修行,竟然是要以火向術法才能強行開啟。
冉驁雖然本性屬水,但是幸而他所學博雜,火向術法也能勉強施用,正因為如此,修煉這本珠被上記載的秘法,才頗有種得心應手之感。他看著雙目緊閉,唇色泛白,宛如一朵花一樣漸漸枯萎的君思瑤,心中不覺湧起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意,痛過之後,他也不知怎麼竟生出一股迷惘之感——他修行這樣的違逆天道,需得屠殺生靈的秘術,原本是為救阿瑤,誰知現在……卻偏偏為此痛失救阿瑤的機會……
這難道是上蒼給他的懲罰麼?
“對了,老夫想起來了。”那韓醫官不知想到了什麼,對二人驚叫一聲,“老夫記得谷主曾經珍藏過一枚九鷺丹,若服下此丹藥,便能將大小姐紊亂的氣脈給正過來。”
冉驁登時氣血翻湧:“我去找師父。”
“還是讓紫蘇娘子去吧,紫蘇娘子本性屬火,在這裡根本幫不上忙,老夫再找些丹藥略壓一壓冉少爺身體上的火毒,冉少爺留在這裡為大小姐慢慢療治,更加妥當些。”
韓醫官一番不輕不重的話說得甚是入理,冉驁剛欲跨出門去,連忙折返回來,面上透出難以言喻的歡喜:“韓大夫你當真能夠壓制我身上的火毒。”
韓醫官面露不屑:“如若老夫連這點能耐都沒有,如何能在暗香谷立足。”
冉驁心下暗罵自己糊塗,他心中升騰起一分希切,望著紫蘇瑩潤白皙的面孔,聲音輕輕:“不知韓大夫所謂的方式……是彈壓……還是根除?”
“若是天下間所有妖物的藥毒都能夠根除,那說句不恭敬的話,天下哪兒還需要除妖的暗香谷,有老夫這樣的大夫就夠了。”他似是有意無意看了冉驁一眼,“有些根苗種子,毒性是從根上生髮的,哪兒會有什麼改命的道理……”
“是啊……種下了就是種下了。”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或許註定要沾染上千條性命,其中定然不乏無辜之人……他深深吸了口氣,“那就有勞大夫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面,全然沒有注意到韓醫官和紫蘇交換了一個眼神,韓大夫點點頭,開始為冉驁醫治。
李白透過冉驁的眼睛,將這一下眼神的交換看得清清楚楚,心下禁不住打了個激靈——他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這個名叫紫蘇的女奴,絕非那樣簡單。並且仔細一看,她似乎變了許多,儘管依舊謙卑,然而眼神中再也沒有了昔日那種謹小慎微,唯唯諾諾,而是透出了一種精明算計,甚至陰狠的意味。
在她的身上,一定發生了什麼,李白禁不住搖搖頭,每當他陷入這種思緒的時候總是告誡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橫豎他無法告知冉驁,即便多想也是無意義。
可是他心中仍不免為冉驁感到擔憂,冉驁因為修煉邪法,漸漸妖毒激增,以至於影響了心性,萬一七日之後被妖毒蠱惑,變得六親不認,徹底泯滅了心性又該如何。
恍然間,李白想起了君行早將那邪法珠貝交予冉驁的那一日,青璃曾經與冉驁有過一次相談,並贈予他一顆川穹清音丸,現而今她才明白,青璃這個舉動絕不是無緣無故的,只可惜他終究無法……提醒冉驁記得服下青璃給他的藥丸,李白滿心焦躁再也無法壓抑,只能自己獨自煎熬著。
他看見韓醫官從藥箱裡找出了另外些許藥丸給冉驁服下,冉驁的氣脈再次平緩,他旋即掌心運力,將那些力道綿柔地傳送入君思瑤體內,君思瑤氣息漸漸和緩,冉驁鬆了口氣,他體內那股強烈的燥熱和不適之意也被漸漸壓下去……
他心下卻十分惶恐,半分也不敢鬆懈,紫蘇體內這遊走的火氣亂竄,若不能及時阻隔,定然會灼燒她的五臟六腑,他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再多想,用掌心的綿柔之力去化解君思瑤體內的火氣。
他一絲一毫也不敢鬆懈,只覺得自己稍有不慎,便有氣脈走岔,甚至於走火入魔的危險……他也不知為何,自己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一副屍山血海的畫面,自己化身成為一條惡龍,於翻滾的血浪之上翱翔飛舞,所到之處皆是鮮血和殺戮……
不,不會的,他勉力平定心神,再次告訴自己,他修煉邪法,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救阿瑤,他所殺之人也皆是該殺之人,他一定可以穩穩地控制住自己的心神,不讓它被修煉邪法的心魔操控,做下惡事。
冉驁的腦門一滴一滴沁出了汗,他望著阿瑤白皙明麗的面龐,那股燥熱的邪氣略略得到緩解,他在心底默默地說:“阿瑤,我知道你不願我的雙手沾染血汙,可我亦不願你離開我……只要我能夠保全你,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願意承受。”
此時此刻,他只希求紫蘇能夠早些回來,此一時只要保住君思瑤安好無恙便於願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