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九鷺丹(1 / 1)
紫蘇回來,迎上的冉驁的怒目而視和冷聲質問:“怎麼去了那麼久。”他不待紫蘇回答,徑直走上前去拿過那顆九鷺丹。眼見那丹藥只有半顆,面上露出疑惑,紫蘇連忙解釋,是谷主所言大小姐體弱,半顆丹藥就已經足夠。
冉驁用詢問的眼神望了望船醫,船醫連連點頭,冉驁這才放下心來。
紫蘇連忙胡亂解釋了些谷主擔憂大小姐病情,所以著意多詢問了幾句之類的解釋,冉驁不疑有她勉強壓抑下情緒讓紫蘇去倒水,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將那顆九鷺丹餵給紫蘇,船醫見他滿面急切,想要提醒冉驁不要那麼焦躁,卻被冉驁一把推開,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被一個卑賤的妖物這樣對待,實在是船醫生平未見之事,若非牽掛著大小姐的病症,他當真想要立刻就撂挑子,想到這裡,他頗有些心虛地看了紫蘇一眼,卻被這個小妖僕一反常態,狠狠地給瞪了回去。
幸而上蒼垂憐,君思瑤服下了九鷺丹,體內衝撞的火氣漸漸平緩,冉驁鬆了口氣,冷冷看著紫蘇:“行了,從今往後不要再捅婁子,讓你做什麼你便做什麼,你若是再善做主張,我冉驁定然饒不了你。”
紫蘇咬著嘴唇,喏喏稱是,連忙找了個給大小姐煎藥的介面,匆匆退了下去。
紫蘇走後,冉驁又細細探查了一番紫蘇的氣脈,眼見安好無恙,心境也漸漸平緩下來。今日已經是第二日他按照那藍色珠貝上記載的邪法殺了足夠的人,只覺得自己心智愈發不受控制,心神愈發焦躁。
方才紫蘇不過是來晚了些,他難以承認,自己方才見到紫蘇的那一瞬間,心頭瞬間噴湧的怒意竟有一瞬讓他想要殺了紫蘇。
雖然這個念頭被他一瞬間壓下去,無人看出異樣來,可是他自己卻明白,自己方才的這個念頭有多麼強烈,多麼可怕。
他看著君思瑤熟睡的面龐,探了探她呼吸,她剛剛服下九鷺丹,輔之以船醫開出的藥方和自己渡去的那些溫養的水系真氣,此時面色白皙中透出微微的紅潤生氣,長睫垂落,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冉驁為君思瑤默默掖好被角落,嘆了口氣,又向著刑房之處而去。
他不知道,此時韓醫官與紫蘇正悄悄站在角落裡,兩人看見冉驁出來,冷不丁嚇了一跳,幸好冉驁匆匆趕路,並沒有朝兩人那邊去看,那二人才長長舒了口氣。
紫蘇眸子中掛著清冷的笑意,將手中一顆碩大的明珠遞給韓醫官,那韓醫官神色稍有猶豫,一時竟沒有接過明珠。
紫蘇勾勾唇角:“韓大夫,我知道您雖醫術上佳,手頭卻並不寬裕,您放心,有了這枚明珠,待您回去,蟲二樓的雪蘭娘子必定笑臉相迎,將您奉為上賓。”
“慚愧……慚愧……”韓醫官臉上的冷汗涔涔落下,終是伸手接過明珠,“唉……谷主和大小姐都待老夫不薄,卻不曾想老夫竟然做了這等背信棄義的事情。
紫蘇眸子中陰冷的光讓他愈發不自在,韓醫官的眉頭深深鎖住:“唉……你何至於此……谷主和大小姐明明都待你不薄,你卻在背地裡耍這些鬼蜮伎倆……如何對得起他們?”
“待我不薄?”紫蘇面上的冷笑之意更濃:“這暗香谷中……哪有人真正對一個小妖僕不薄的。”
紫蘇話語中的冷意讓韓醫官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他終是嘆了口氣:“唉……看來妖物本性如此,實在不應沾染,老夫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不錯,您是錯得厲害。”紫蘇面上的冷笑逐漸變為譏誚,她湊近船醫的耳畔,“只是韓醫官您還不知道吧,讓您魂牽夢繞的雪蘭姑娘,也是我們九尾狐族人呢。”
那韓醫官大驚,瞬間想起了什麼,面上露出恐懼的神情,他一把將夜明珠塞進紫蘇懷裡:“妖孽……妖孽,都是妖孽,怪不得她能將老夫迷得神魂顛倒,以至於險些喪失神志,老夫絕不可以再被你們這些妖孽控制……給你……老夫從今以後,再不會任由你擺佈。”
紫蘇面上掛著笑,卻沒有伸手去接那顆明珠,明珠滾落在地上。
“韓醫官,我雖然是個卑微的妖僕,卻並不是個傻子,明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告訴你雪蘭是狐妖,你就不會再受我的金錢誘惑,按照我的計劃行事。“他迎上韓醫官錯愕的眼神上前,輕啟朱唇,笑意陰森,“暗香谷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倘若讓人知道,這三年來被一個狐妖迷惑得神魂顛倒,幾乎夜夜與她同床共枕,你……會受到怎樣的刑罰?”
韓醫官沒有說話,牙齒卻止不住地開始打顫。
紫蘇用柔白纖長的手指拾起那粒夜明珠,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收下吧,我要拜託韓醫官的事情,除了與冉驁有關……剩下的,還多著呢。”
豹妖按照冉驁的吩咐,將刑牢裡一百七十五名死有餘辜的妖犯送入了現在空空如也的修羅場。他剛想坐下來扒兩口飯,那熊妖僕拿著粗壯的手指頭捅捅豹妖,“唉……老兄,在這刑房裡混飯吃,我老熊可不怕什麼陰邪惡鬼魅的,按理說這冉少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又和我們一樣,都是妖物,可是我現在看著冉少爺,真是瘮得慌……”
那豹妖一臉若有所思還未來得及說話,熊妖也嘟囔著抱怨了一句最近連點兒葷腥也見不到,把飯碗裡唯一一塊牛肉高高拋起來想要扔進嘴裡,誰知一股大力道襲來,熊妖別說沒接到牛肉,手上的飯碗也跟著哐噹一聲摔在地上。
熊妖咒罵了兩句剛剛要去撿起飯碗,忽然又被人照著屁股重重踹了一腳,啃了一嘴泥。這一腳點燃了熊妖渾身的怒氣,他順勢撲過去抽出牆上的鋼鞭,可是剛剛轉過身,看清了來人,瞬間不敢再造次,低眉順眼地叫了一句:“劉頭兒。”
那個被稱為“劉頭兒”的人也是個五大三粗的精壯漢子,卻是個如假包換的人僕,按照暗香穀人僕比妖僕自動高三等的傳統規矩,熊妖自然不敢在他面前造次。那劉頭兒卻一臉怒意,奪過熊僕手中的鋼鞭劈頭蓋臉地給了他幾鞭子。
熊僕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說什麼。卻見那劉頭兒冷聲一笑:“什麼冉少爺,不過是個卑賤的水族妖物胚子,合該千刀萬剮了。”
他話音未落,忽然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他一看是那豹妖僕,剛要發怒,忽然感覺有哪裡不對勁——周身不知為何,竟傳來一股鋪天蓋地,讓人膽寒的冷氣。
他剛剛回頭,竟然看見冉驁冷冷站在他身後。
“劉頭兒”強行壓抑住骨子裡面的害怕之意,向著冉驁大聲嚷嚷:“怎麼,難道我說錯了?你看看你那副鬼樣子……不是妖物是什麼?”
他嘴巴雖硬,牙齒卻控制不住地打顫兒。
誰知冉驁卻徑直繞過了他,半分也沒有理他的意思,只是向著那豹妖使了個眼色,豹妖會意,立時隨著冉驁“借一步”說話。那劉頭兒雖然恨得牙根癢癢,卻不敢追上去,眼角一瞥忽然發現那熊妖僕捂著嘴有譏誚之意,立時怒不可遏,抽出鋼鞭又狠狠甩給了那熊妖兩鞭子,疼得那熊妖抱著腦袋亂竄。
“冉少爺……俺實在已經盡力了。”那豹妖為難地抓抓腦袋,“可是刑牢裡面這些妖僕,俺調查了來個遍,在俺看來算得上思死有餘辜,死不足惜的,只有一百七十四人,俺都帶去修羅場了,剩下的雖然是些妖物,可是全是為了果腹,犯下個偷雞摸狗之類的罪名,實在是罪不至死啊。”
那熊妖瞥了一眼冉驁的臉色,見他雙目通紅,心下也有些害怕,下了好大的決心才道:“如若不然,冉少爺您親自審審,看看這其中是否還有漏網的妖物?”
冉驁擺擺手:“行了,你說不該死……那便是不該死。”那股凶煞之氣又從從心口傳來,幾乎又要蠱惑住他的心智,他生怕接下來自己便會喪失理智,匆匆交代了一句明日船便要抵達,他會早些過來,而後匆匆出去。
冉驁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目之所及之處皆讓他生出一股難以壓抑的煩躁之感,他知道自己不能在任何一處逗留,在任何一處逗留都會生出禍患,立時回去,一頭扎進房中,一頭扎進水中,運起自身綿厚溫潤的功法,許久之後,終於將那股按捺不住的躁氣壓抑下去。
這才不過是他修煉那水族邪術的第二日,他壓抑那股狂暴的躁氣已經十分吃力,冉驁真的不知道……再過一兩日,他是否會再也抑制不住,到那時候,又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然而此時,他卻不願多想這個問題,生怕自己因為一時猶豫,便放棄了……
雖說這珠貝上的水族邪法,讓他不免生出了讓自己都驚懼不安的殺戮之意,但是另一個層面,他亦發覺不過短短兩日,那水族邪法也確實讓他的療愈之能頗有精進,也讓他真的相信……就這樣修煉下去,或許七日之後,自己真的可以強大到能夠救了阿瑤。
他不能多想,因為他不願放棄……
李白聽見了冉驁心底不安和猶豫,若要每日正常修煉這藍色珠貝上記載的水族邪法,就一定要殺足一百七十五人,豹妖告訴他,整個刑牢裡面,犯下死罪應該被誅殺的妖物,只有一百七十四人……
那他,究竟要不要再多送一個妖物的性命?
冉驁暗笑自己有病到婦人之仁的程度,事實上很早之前她就已經做出了選擇不是麼?昔日為了君思瑤治病,他也曾毫不猶豫地想要剝下那鮫人之王的皮來。
可是他想起君思瑤那瑩潤無瑕的面龐,心中又忽然覺得……
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李白這條“小蛔蟲”躲在冉驁的體內,他能夠如此清晰的明瞭冉驁的糾結,可是就算是他,也給不出一個答案。
他從來都堅持自己的內心,倘若犧牲的人自己,那他毫不猶豫,可是……可是……不管是為了什麼他都沒有資格讓他人枉送性命,他李白做不了這個裁奪者。他感覺冉驁和自己很相似。
但是他其實並沒有信心,甚至也可以理解冉驁,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思考,一面是復活愛人的希望,一面只是一個無足輕重,並且算不得無辜的小妖性命,如何抉擇,似乎半分也不用糾結。
他並看不透冉驁心裡在想什麼,紫蘇今日忙於整理行禮箱籠,向冉驁告了假,也並未如往常一般前來照顧君思瑤。
冉驁給君思瑤服下了藥,看她狀態破頗佳,也稍感放心,因為太過疲憊,竟在阿瑤身旁睡下,倒是難得好眠,一夜無夢。
第二日冉驁醒來,看見阿瑤熟睡的面龐,不禁微微露出苦笑:“阿瑤,阿瑤,昨夜你為何沒有入我夢來,幫我做出一番選擇,罷了,你有你的選擇,我亦有我的選擇……我願意為你,雙手沾染血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