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追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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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冉驁眉頭一皺,用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冷冷掃視著方才說話的年輕長老,他渾身痙攣,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迸出:“蜘蛛入藥?縱然你是個人,服用如此陰毒之物,總有一日也會變成比這赤花蛛更毒的毒物,今日我為你們除了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若要增長修為,唯有勤加苦練,毒蜘蛛,蠱蟲,這些東西只會讓人墜入魔道,這一次是你運氣好,我只殺了那噁心死人毒蜘蛛便罷了,倘若你繼續養,我便繼續殺,若你執迷不悟,有朝一日死於我的冰凌之下,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好……好……今日一睹君谷主的高足風采,我……我可真是大開眼界……”被人當著這樣多人的面被一個狀入妖物般的所謂弟子斥責,那長老怒極反笑,後悔

“孽徒,住口!”君行早一聲驚雷一般的暴喝,君行早一向喜怒不行於色,眼下青筋凸起,顯然是是怒道極處。

冉驁一瞬錯愕,才發現自己剛才又不知為何會恍惚了神,腦海中浮現出眼前這位長老袒胸露乳,形狀瘋癲,正吸食那隻被他稱為赤花蛛的毒蜘蛛毒液的模樣,故而他才會一時不忿,說出那樣的癲狂之語來。

“宏忠,去取五隻莽牯朱蛤來,交予幾位長老,算是本座賠罪了。”君行早淡淡吩咐,在場眾人皆愣住,這莽牯朱蛤乃是天下修行蠱術和毒術人眼中夢寐以求的至寶,渾身殷紅如血,目有金光籠罩,服之則百毒不侵,只是此天下奇物極為罕見,已經久未曾現於人世,而現在谷主竟當作賠禮送出,而且一送竟送了三隻之多。”

宏忠稍有些遲疑,但是終究不敢當面反駁君行早的提議,終是行禮依照吩咐去拿。

“既然君谷主如此……我等再說什麼,也是顯得不識趣了,謝過谷主。”那幾個長老相互看了看,強忍住歡喜之意朝著君行早狠狠鞠了幾下躬,待到宏忠小心翼翼託著三隻莽牯朱蛤交到他們幾人手中,那幾人當即告退。

為首的長老面容和善,露出微微笑意:“年輕人行事耿直,行事方正是好事,見不得我們幾個老傢伙用些旁門左道也屬尋常,仔細想來,我們幾個也是多有不對,叨擾谷主了。”

那幾個隨行而來的長老旋即應和,說了許多客氣話,這才小心翼翼託著那莽牯朱蛤離開。

暗香谷眾人皆知,這是谷主僅剩下的三隻莽牯朱蛤,每一隻的背後都是包含著無數腥風血雨,就這樣白白給人實在不甘心。眾人萬般怨懟,卻也只能盡皆將這怨恨之意盡數發洩在冉驁身上。

可是處在旋渦中心的冉驁卻似乎渾然不在意,他在思索,他殺死那個村落中的毒蜘蛛的場景,他絕非嗜殺之人,可是在那村落中,他看到多少人想要利用這妖異的蜘蛛以邪法修煉,那個村落中,原本好好的少女,一半臉龐明媚鮮豔,一半卻被蜘蛛的毒液毀掉,變得殘忍怨毒。原本穩紮穩打,體格健壯的青年,一朝聽聞毒蜘蛛有益於人功力精進,吸食蜘蛛血後,雖一夕之間增長了十年功力,卻變得瘋癲不堪……這些明明是近在眼前的場景,才讓他做出了這等癲狂的,將所有蜘蛛斬殺於劍下的舉動,然而此時……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冉驁,從今往後,不許你再一人擅自行動,這些妖物該殺者殺,不該殺者皆帶回。”君行早冷聲一句,冉驁木然地點點頭。

“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你下去吧,你們也都散了吧。”經歷了這一場風波,君行早似是極為疲憊,揮了揮手。

“師父,雖然此話徒兒不當講,但是請您處置師兄方能夠平息眾怒,莽牯朱蛤千金難求,就因為師兄的一時莽撞而將他送於他人之手,這件事情,徒兒以為絕不可以姑息。”宏忠看了一眼冉驁,擲地有聲地說出來。

一見有人發聲,一眾不服氣之人立刻跟著應和,要求君行早處置冉驁,甚至於將他逐出暗香谷。

“閉嘴,通通都誰再聒噪,我便連他一起殺了。”冉驁的神色愈發癲狂,眼神變得愈發恐怖,他發狠一樣怒吼,手上幻化出尖銳的冰凌,泛著幽冷的色澤一瞬抵在宏忠的頸上。

眾人一時噤若寒蟬,此時此刻,誰都不再懷疑,倘若真的刺激了他,他手中的冰凌,便會毫不猶豫地刺穿那宏忠的頸脖。

君行早咳嗽了一聲,又是沉沉喚了一聲冉驁,再次把他拉了回來。

自己方才明明看見和聽見的是,宏忠指著自己的鼻子破口大罵,道是自己無恥妖物,與謝流光那惡賊沆瀣一氣,昔日謝流光假借幻術之名誣賴小師妹是水族妖物,而今日冉驁故技重施,假借幻術之名妄圖逃脫罪責,他這水族妖物,當真其心可誅,卻裝作對小師妹深情不悔的樣子舔著臉留在暗香谷。”

冉驁的心神終於稍稍平復,那一瞬的平復,他的意識稍稍恢復清明……忽然連自己都覺得很可怕,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分辨不清楚……究竟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莽牯朱蛤既然已經給都給了,再追責也無甚必要,冉驁固然此次行事莽撞,但是到底昨夜瑤兒遭遇瞭如此危機,才會讓冉驁今日做出魯莽之舉,罷了,本座不願再做無畏的懲戒,你們且退下吧。”

眾人瞬間明瞭了君行早的意思,高聲讚揚了谷主仁慈,然後接連聽命退下。

冉驁聽了師父的話,又看看師父和眾人的神情,宏忠根本不可能說出過這樣的話,冉驁著實糊塗了……

他遲遲不肯離開,一直到眾人盡皆散去,他再次跪倒在君行早面前,一五一十將自己腦海內出現的種種幻象模糊了現實,以至於他才會做出種種癲狂之舉的事情告訴了君行早。

他說著,面上露出極難過的神情:“師父,徒兒絕非是為了脫罪才說出這樣難以置信的話,實在是……從昨日起,這件事情就困擾徒兒良多……徒兒只怕……會做出更多讓師父蒙羞的事情。”

“驁兒,你起來。”君行早的目光滿是悲憫,親手扶起了冉驁,當被師父用那雙帶著溫度的手觸碰時,冉驁的心底忽然湧動出一股久違的暖流……

“為師當時將那珠貝上的邪法交予你時,便已經告訴過你,這邪法會對你產生許多連師父都難以料想的後果……並且此法究竟能否救了瑤兒,此時也是未知之數。”

君行早神色悲憫,一字一句緩緩吐出:“為師以為,我們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任,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所作出的選擇都沒有後悔的餘地。”君行早滿懷善意和親切地望著冉驁,盡力用自己眼神中的善意和溫度去溫暖這個弟子。

“從你作出願意為瑤兒修煉邪法的這個選擇時,為師感激你,信任你……說句不當說的話,為師身為一個父親,也確實為了自己的私心說出那些蠱惑人心的話強迫你,但是為師現在想明白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倘若……你現在後悔,為師願意傾力為你解除這術法上的所帶來的反噬,我們再另尋他法去解救瑤兒便是。”

冉驁滿面淚水,他忽然覺得……無論如何,幸而有師父如此待他,他死而無憾了。

讓阿瑤醒過來,不僅是他的心願,更加是師父作為一個慈父的拳拳之心,他本就無以為報師父的恩情,又如何能夠讓師父的期望落空……

冉驁思索的時間並不算長,可是這不算長的時間也要一分一秒過去,這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其實足夠冉驁去思考許多的事情……

冉驁雙掌握拳,終於霍然抬頭:“師父,請您為我解除掉這邪法所帶來的隱患,徒兒不願再修行這珠貝上記載的邪法了。”

他看見君行早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失望,忽然又重重扣下首去:“師父,徒兒絕非自私不願救小師妹,但是……徒兒愈是修煉這珠貝上的邪法,愈是能夠感受到這邪法是如何的詭異和妖邪……徒兒身死是小,但若是因為徒兒因為邪法的反噬而做出比今日更加嚴重的狂悖之舉,徒兒萬死莫能贖罪,此乃其一。若是徒兒墜入魔道,能夠換得小師妹清醒,徒兒縱然愧對世人,卻也甘心如此選擇,可是徒兒實在憂心……縱然這邪法能夠使阿瑤清醒,但是阿瑤清醒之後,難保不如同冉驁一般深受這術法反噬之害,以瑤兒行事之光明磊落,絕對無法接受此等事情,徒兒怕,這樣做反而是害了瑤兒。”

冉驁說著,忽然重重叩首:“所以……冉驁斗膽懇請師父為冉驁解除這術法的反噬,徒兒欲帶阿瑤遠赴長安,定然為她尋得清醒之法。”

君行早揹著身站立著,冉驁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是聽得見君行早不辨喜怒的聲音:“你不是不知,本座許久之前便已經派遣數百人前往各處尋找解救瑤兒之法,如今一無所獲,瑤兒的病症經根本經不起奔波,天下之大,你又能去哪裡尋找救助瑤兒的辦法,讓本座可以放心把女兒帶出暗香谷交給你呢?”

“長安,琅嬛閣。”冉驁一瞬脫口而出,“那位青娘子之能,師父看在眼裡,青娘子曾經私下告訴徒兒,倘若有一日走投無路,已經到了不再心存希望之時,便可以將瑤兒帶去琅嬛閣找她,她有辦法可以幫助特瑤兒。冉驁說著,索性一五一十把青璃下船之時對自己所說的話說出來。”

“罷了,既然你說你已經不再心存希望,為師又何必強人所難,為師答應你罷。”冉驁聽出君行早話語中深深的難過之意,他有一瞬間的猶豫和後悔,然而想到自己身中邪法之時如此敵我模辯,險些造成更多無辜殺戮,他才真正意識到,或許……自己根本不該走上這樣的邪路。

可是看到師父如此失望,他又心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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