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蛟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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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行,冉驁的腦門上沁出了冷汗,他瞬間看清,若是要消滅這魔龍,唯有將這魔龍一擊斃命。

可是連續數百回合的戰鬥,讓冉驁已經看清了這魔龍無比的能力,要讓他一擊斃命,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冉驁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命運是和其殘酷,總是在自己以為柳暗花明之時,倏然又給自己致命一擊。

他閉目之時,一瞬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包圍,彷彿一瞬遁入虛空,也正是那一瞬的虛空,他忽然看到了一個紅色的身影。

那幻影凝聚出了一個人形,瑩白的肌膚如玉般溫潤,清麗的眉眼,一如從前那般對他笑得調皮又嬌俏:“驁哥哥,你快來呀,我還等你呢。”

那個自己憑空幻象出的影子彷彿給了他一種難以言明的力量,冉驁只覺得原本鬆懈的氣力,一瞬間又回來,一股無以名狀的力量衝上了他的頭頂,冉驁不再多想,他直直迎上那恐怖如斯的魔龍,要緊牙關,將周身所有的力量匯聚於一處,抱著一種背水一戰的決絕,朝著那魔龍的要害之處狠狠擊去。

那股力量虛空中凝結成一條冰藍色的水龍,其實冉驁並不真切的確定那當真是龍,那股力量的化形明明十分像龍,可是仔細一瞧,卻又與真正的龍又諸多不同。

然而那藍色水龍雖然不知到底是何物,力量卻極為驚人,宛如一隻冰箭,周身寒涼,所到之處皆冷冰凝結寸草不生,那魔龍見水龍全力攻來,也絲毫不敢大意,口中噴出腥臭的毒汁,翅膀上煽動著噴湧的火焰,叫囂著向著那冰龍撲過去。

那冰龍雖強,魔龍也半分沒有示弱,所到之處,甚至將那冰龍凍住的地方又重新溶解開,然而上面殘留了魔龍的毒液,讓那些剛剛從冰封中解脫的物瞬間腐爛。

那冰龍似乎也被魔龍的毒氣所幹擾,在被毒氣侵襲之時,身形倏然小了一圈,竟像是突然融化了一般。

冉驁心神凜然,自己以全部心力幻化出的水龍,竟然還不敵這魔龍麼?李白在冉驁的身軀裡,亦是滿心焦躁,他只能拼命告訴冉驁穩住心神,千萬不要慌張。

絕望的頹喪又再次在冉驁心頭生氣,他已然力竭……雖然有萬般不甘心不捨得,但是,他是在已經無能為力,目之所及之處皆是魔龍留下的瘡痍,冉驁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再一次看到了阿瑤,在那樣的幻影裡,他看見阿瑤露出一臉調皮又驕傲的笑:“驁哥哥,你真笨,這魚兒摸上去滑溜溜的,哪兒能用手去抓?”

冉驁霍然睜開了眼睛,那時和阿瑤一起玩耍的場景又浮現在他的眼前,阿瑤這丫頭,與他比賽捉魚,卻不知她是從哪裡找來的魚兒,竟是比泥鰍還要滑溜,即便是他也極難捉住,然而轉頭一看,阿瑤卻已經抓了一大筐,原來是阿瑤竟是以髮間金釵直直插入魚鰓,然後直勾勾把魚兒拎起來便是。”

“我贏啦。”阿瑤笑得眉眼彎彎,像是一隻調皮的小貓。

冉驁卻甚是無奈,不服氣地看著阿瑤:“說好了捉魚,你何時說過可以用這些勞什子,若是這樣直勾捉魚,便是讓我捉到比你多十倍又有何難。”

“可是我也沒說不可以呀,輸了就是輸了。”阿瑤伸手輪刮臉皮,笑得一臉得意,“再說,我這金釵此次直中這些魚兒的要害,可是半分苦頭也沒讓它們吃呢,剛剛中午送去廚房,燉了魚湯,也算是它們死得其所了。”

“要害?”冉驁的某種精光一輪,瞬間想到了什麼,世間絕無毫無一絲破綻之物,這魔龍縱然是怨氣所化,也定然有屬於他的破綻。

一念及此,冉驁屏氣凝神,他果然瞥見,那魔龍在震動羽翼之時,羽翼上每一片龍鱗都帶起著熊熊火焰或灼灼的毒焰,然而這所有的龍鱗,唯有腋下一塊指甲蓋大笑的白色龍鱗片,彷彿眾星拱月一般被護在最深處……

冉驁咬緊牙關,橫豎自己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不如就這樣放手一搏。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師父,看著滿目的瘡痍的暗香谷,腦海中又浮現拿出阿瑤美麗靈動影子,把心一橫,催動起周身全部的力量。

李白悚然一驚,忽然覺得身體有種搖搖欲墜之感——奄奄一息的冉驁,竟是生出了一種破釜沉舟決絕,他身體上的淡藍色的龍陵一片片脫落,卻化成一道藍色的光芒直直融入那水龍的身體中。

冉驁竟然是以溶解自身血肉和身體的力量,催動著那水龍發出致命一擊。

那冉驁凝結自己的血肉之力與冰龍融合,本已經是強弩之末的冰龍,彷彿周身被渡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那冰龍倏然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整條龍化身成為一隻巨大的藍色箭鏃,朝著那魔龍迎面擊去。

冉驁周身靈片脫落,再連騰空的氣力也無,直直墜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殷紅的血液一點一點從身上滲出來,冉驁昏死了過去。

李白震驚到不知該如何說,連他也沒想到,冉驁竟然做出這樣壯士斷腕之舉,若是輸了,粉身碎骨萬劫不復自然不必說,但即便是僥倖活下來,那也是中傷重殘,若有劫後餘生,已屬僥倖。

是什麼給了他這樣的湧起,是阿瑤麼?

李白閉起雙目,倘若有一天遭難之人是青璃,他也願意舍了自身的血肉,做到如此地步麼?

他會的,他一定會。

幸而,冉驁的心意沒有被辜負,那隻他以生命凝結而成的水龍,在魔龍將要有所反應之時,陡然間刺入了那魔龍白色的鱗片處,那魔龍一聲震天徹底的痛苦,頃刻間被自身的毒火和烈焰腐蝕,徹徹底底消失。

冉驁看著那毒龍最後一寸消失於無形,用最後一絲力氣牽動著嘴角笑了笑,他艱難地轉過頭去:“師父,我做到了……”

冉驁再無一絲力氣,閉上了眼睛,李白也隨之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他感慨萬千,心中卻著實替冉驁高興,冉驁縱然身為妖物,但他到底不計前嫌救了暗香谷諸人,可說是挽救暗香谷生死存亡之人,那他縱然是妖物,也應當獲得暗香谷的接納和融入了啊。

可是當冉驁醒來時,卻依稀覺得有哪裡不對,他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冉驁雖然睜不開眼睛,只猜想是自己受了極嚴重的傷,以至於一動之下牽動了傷口,才會有這樣鑽心的疼痛。

他盡力讓自己保持紋絲不動的姿勢,以免再次牽動傷口,可是周身刺骨的疼痛竟是一點也沒有減輕……

冉驁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忽然覺得哪裡不對,自己明明已經甦醒,按理說傷口應當已有好轉,以暗香谷的一眾醫官的醫術,止痛簡直是輕而易舉之事,他又為何會疼痛至此?

冉驁睜開了眼睛,然而周圍卻沒有一絲亮光透出來,冉驁心下疑惑:“莫非……現在是黑夜?”

他像是一個墜入虛空中的人,看不見任何景象,聽不見任何聲音,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包裹……彷彿長夜如斯,永不停滯。

冉驁也不知自己等待了多久,但他確信自己已經等得足夠久,足夠越過這慢慢長夜……

他也不知這黑夜一直要持續多久,直到他聽見一個聲音,那聲音嬌柔甜美,彷彿極為熟悉。

“您當心,往這邊走。”茫茫的黑暗裡忽然燃起了一絲亮光,緊接著傳來一陣腳步聲,雖然人未至,但是藉著那光亮和幢幢的影子,冉驁陡然看清楚,自己此時,依舊是那樣一具似龍非龍的龐然妖物的身體。

他竟然被緊緊綁縛著,不僅如此,他的身體竟是被許多鋼釘牢牢釘在柱子上,怪不得略動一動就會有鑽心的疼痛。

冉驁又驚又疑,為何會如此,他明明記得自己剿滅了魔龍,無論如何也算是有功之人,為何會被這樣對待。

冉驁正想著,那腳步越來越近,冉驁終於看清了來人,他還未有所反應,那人便先開口:“驁兒……”

冉驁滿心委屈,一時竟不知從何開口,他深深吸了口氣,一時語塞,只輕輕應了一聲:“師父。”

竟然是紫蘇陪著君行早前來找他,君行早聲音沉沉:“驁兒,暗香谷確實是因你而挽救了危局,為師甚是感懷於你,只是如今你這幅樣子……為師若是強行要救你,為師若不關押你……實在難以服眾,你在這裡暫且委屈一段時日,等到為師安撫了暗香谷眾人的情緒,再來堂堂正正放你出去,給你你應該有的榮耀。”

“難以服眾?”冉驁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好聽的話,忍不住撲哧了一聲,萬般的委屈落在唇齒間,卻只有四個字:“多謝師父。”

幢幢的燈燭映襯得君行早的臉色忽明忽暗,君行早始終眼瞼低垂,並未平視過冉驁,他負著手轉過身去:“你的一應飲食供應,皆由紫蘇來照料,不會讓你受到委屈。”

“師父難道不記得了,以我現在的修為,哪怕七日七夜不飲不食,也是沒有關係的。”冉驁自嘲地笑笑,卻未將這句腹誹宣之於口,再次淡淡應了一聲,“多謝師父。”

這次君行早只是嗯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師父。”冉驁忽然又叫了一聲,君行早頓住腳步,冉驁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師父,阿瑤如何了?”

“瑤兒她……尚好……”君行早頓了頓,聲音悲喜模辯,冉驁也無法從這兩個字中判斷出君思瑤究竟如何,但這兩個字,帶來的應該不是最壞的結果。

君行早似是不願再與他多言,轉身便已經離開,紫蘇跟隨在君行早的身後,深深看了冉驁一眼,也正要跟隨著君行早離開,忽然被冉驁叫住:“紫蘇。”

紫蘇回過頭,遲疑地應了一聲。

“把手中的燈留給我吧,這裡太黑太寂靜了,留一盞燈在這裡,也算是跟我做個伴。”冉驁垂頭抿唇,笑意澀然,“我還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把燈留給我,權且讓我看看吧。”

紫蘇詢問地看了君行早一眼。君行早微微點頭,紫蘇會意走上前去,將那盞燈懸掛於冉驁頭頂上空,四周果然有了光亮。

冉驁垂著頭,忽然藉著燈光,他看到紫蘇微微張口,用口型無聲地對著他說:“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紫蘇是在告訴自己相信她什麼呢?相信她,意味著有人在欺騙自己,可是自己如今這幅樣子,又有什麼好欺騙的?”冉驁心緒紛亂,此時他已經沒有了多想任何事情的力氣,被囚禁在黑暗中時,他雖疑惑卻並不慌張,然而師父到來,揭開了一角他所面臨的處境,冉驁卻慌張了起來。

他看著地上巨大的一條似龍非龍的影子……自嘲地笑了笑,師父說什麼安撫眾人情緒,可是憑藉師父在暗香谷中說一不二的積威,師父若是執意要將自己放出,又有誰敢出聲置喙。

一念及此,冉驁心底愈發失落……所以,其實自己被囚禁於此,說到底都是師父自己的意思罷了,他為暗香谷出生入死,然而就因為這樣的形貌,便依然要受到這樣的苛待麼?

冉驁心頭委屈,胸腔中一陣酸澀。

李白感同身受著冉驁的悲苦,心中也禁不住難過,佛說眾生平等,可是為何這世間偏生又處處都是不平等,佛說因果緣法,難道僅剩遭受苦難之人,都是因為前世所犯下罪孽嗎?

李白不明白,只是感到心中很難過,他很想念青璃,他想將自己這些疑惑都向青璃說明白,哪怕青璃並不會回答他,只是指著他的腦袋笑他一聲傻瓜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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