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飛羽(1 / 1)
冉驁看了看君行早突然倒下的屍體,果然如紫蘇所說,君行早周身被火毒包圍,顯然確實不知是吞噬了多少火屬性之妖,但是冉驁顧不得這些,他回過頭,卻見那囚牢之外倏然閃出一個人影。
俊美無雙的外貌,冰藍色的眼珠宛如大海,蒼白的肌膚近乎透明,不是那鮫人之王飛羽又是誰?
“久違了,冉少爺。”飛羽朝著冉驁恭敬地拱拱手:“難怪孤明知閣下是水族人,卻一直看不出閣下的真身,沒曾想閣下竟然是蛟龍之身,當真失敬。“
冉驁無心與他囉嗦,手上的冰凌轉瞬抵住他的頸部,冷聲問他如何會出現在這裡,又是為什麼要殺死君行早。
飛羽尚未答話,紫蘇便已經站在他的身前冷笑:“冉少爺這話問得讓人真是摸不著頭腦,這道貌岸然的老賊是如何對待水族人的,冉少爺不是不清楚,這老東西和王上之間隔著血海深仇,王上要殺這老東西,還需要有什麼疑慮麼。”
冉驁的瞳孔猛然收縮,他沒想到這紫蘇竟如此親切而熟稔地稱呼飛羽一句王上,可是他已經無暇再細想這二人之間究竟有什麼所謂的勾當,重獲自由的他一路奔襲,從這幽深的牢獄中逃出來。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幽深牢獄的出口,竟然就是他平日裡每日都會過來的,君行早議事的正廳。
而這正廳一如往昔般氣派雍容,沒有半分被損毀的痕跡,冉驁的神情驚疑不定,莫非真如紫蘇所言,這一切……當日他與那“魔龍“殊死搏鬥”的場景,其實都是自己腦海中的幻象,根本就不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他踉蹌後退一步,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可笑到某種匪夷所思的程度,這時候身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塔鬧回過頭,那人面色一愣,匆匆想要逃走未果,被冉驁一把揪住了領口,那人鬍子花白,嚇得渾身直哆嗦,不是胡圖崇又是誰?
冉驁狠狠盯著他,手指用力勒住胡圖崇的脖子,胡圖崇嚇得一面咳嗽一面求饒:“冉少爺……您……您饒了我的狗命吧……”
冉驁仔細觀察了他的反應,確定此人是真實存在而絕非自己腦內的幻象,聲音森冷:“魔龍現身,我化形為蛟龍的那一日,你不是已經死於魔龍之手,為何,為何現在依然活著?”
那胡圖崇的臉上露出本能的疑惑來,但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向小心謹慎的他不敢輕易反駁冉驁的話,只能小心翼翼的問:“冉少爺……說什麼魔龍……莫非您還有水族同黨……不不不,同伴一同前來麼?冉少爺明鑑……魔龍什麼的與我無關,不是我殺的。”
冉驁怒極反笑,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中了幻術,原來自己自以為的英雄事蹟,其實都只是一場笑話。
他狠狠揪住胡圖崇的脖領子,頹然地問出一句:“那當日……我化身為蛟龍之時……你胡圖崇大護法是在做什麼?”
那胡圖崇更是哆嗦的厲害,戰戰兢兢地回答:“冉……冉少爺,我雖然舔居護法之位,但……但您是瞭解我的……我哪兒有那個本事對您做出什麼不利之,我一直在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子待著,連動也沒有動一步兒啊。”
他看著冉驁冷漠的眸子中浮動著按捺不住的笑意,心中更是膽寒,卻冷不丁領口鬆動,竟是冉驁鬆開他的頸脖冷笑:“我當然知道不是你殺的……因為是我殺的、”
冉驁大步流星離開那廳堂,此時暗香谷眾人還不知道暗香谷已經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他們有些遠遠地看到冉驁“越獄”,有些慌忙逃竄,膽子大些的三五成群抵擋,冉驁也無心和他們周旋,三兩下將他們的阻擋隔開,如堆積瓜菜一樣將他們一溜兒撂倒。
他第一次感覺這個世界荒誕到了一種他根本就無從想象的地步,從前支撐自己的東西,原來……原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是啊,多麼可笑,他的法力是前所未有的強大,他的意識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然而他卻覺得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生命本身也沒有了意義……從牢獄出來,他卻沒有了生的勇氣……
不,不是的,他還有阿瑤。
冉驁心神凜然,他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顧,徑直朝著阿瑤的房內奔去,是啊,如今他知道他是蛟龍,可說是擁有一定神力的水族聖獸,即便不能生死人肉白骨,但是阿瑤如今還有一息尚存,他有信心救治阿瑤……
哪怕窮盡他畢生的修為,他也在所不惜……
冉驁在天上飛,耳畔是呼嘯的風聲。
冉驁發現自己再次化身為蛟龍的形態,目之所及之處雲霧繚繞,視野極致開闊。他仰頭看去,發現暗香谷中忽然亂作一團,眾人皆是慌亂,有人亂碼亂嚷,有人哭天搶地。
“君行早死去的訊息這麼快就傳出來了麼?”冉驁面上一片漠然,知道了又如何,這一切已經和他全無關聯,他只想儘早看到阿瑤,只要他能救活阿瑤,上蒼便還算沒有薄待於他……
冉驁越是靠近阿瑤的居處,冉驁便越是覺得自己心虛難安,他不是不記得紫蘇所說的話,他只是刻意地去忽略和遺忘掉。
如果上蒼連他這一點希望都要剝奪,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可是世間事,想來都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上蒼果然連他這一點僅剩的希望都奪了去。
阿瑤雙目緊閉,躺在床上,雙目深陷,形容枯槁,沒有半分生氣,原本溫熱的雙手已又變得冰涼,冉驁踉蹌了一步,他感到如此害怕,心中空空茫茫的一片,他猶豫良久,終於艱難地伸出手去探查紫蘇的脈息。
一探之下,果然如紫蘇所說,君思瑤周身火毒遊走,已經血脈爆裂而死,竟是連青璃為她護住的那一絲心脈也蕩然無存。
冉驁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但他也知道自己到底沒有強到起死回生,枯木逢春的程度。他被髮跣足。頹然地跌在地上,極致的壓抑和痛苦壓抑得他透不過氣來。
腦海中有關於阿瑤的一幕幕浮現,如凌遲一般將他心底是傷口細細密密的割裂,他從嗓子眼裡迸發出一聲接連著一聲撕裂的吼聲,然後發狂一樣,將最為精純的內力如洩洪的水流一樣接連著灌入阿瑤的身體。
可是那些內力,都彷彿是水源灌入枯死的樹木,再多的水也終究無法讓枯木逢春。
冉驁頹然坐在地上,他才發覺因為自己過於悲愴,周身三尺之內,皆被凍住。忽然門口有人進來,冉驁神色冷然,聲音低沉:“驚擾阿瑤者,死。”
可是那腳步聲似乎並未因為冉驁的恫嚇而頓住,他看著冉驁,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倘若冉少爺早些趕到,大小姐的身體,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冉驁的臉上青筋凸起,手上的冰凌已經抵住了他的喉嚨:“為何……只給阿瑤服下半顆九鷺丹,若是服下一整顆,即便我遲遲未至,阿瑤也不會就這樣死去。”
韓醫官看著冉驁憤怒至極,彷彿下一秒鐘就會將他撕成碎片的神氣,面上雖然恐懼,卻並沒有愧色,他儘量壓抑住內心的恐懼,用盡量平靜的口氣一字一句回答:“冉少爺有所不知,這九鷺丹藥性極強,倘若之服下半顆,尚且能以世間和術法之力將九鷺丹的藥力衝開,但若是服下一整顆丹藥,靜脈血管便會如同石化一般,將永遠永遠被封閉。”
他看著冉驁微微鬆動的神情,嘆息了一聲:“冉少爺總有通天徹地之能,但是韓某身為醫者,對自己的病人,卻斷然不敢冒這樣的險。”
冉驁頹然鬆開韓醫官,無力癱坐在地上,口中喃喃:“師父……您為了獲得強大的力量……當真可以連阿瑤的性命都不顧念了麼?您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呢……您想要我的身體,我給您便是……您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連累了阿瑤性命。”
“君行早那老賊,怎麼會知曉冉少爺有這樣的氣度和胸襟。”他正頹然之時,紫蘇和飛羽竟不知何時進來,紫蘇一雙紫眸平靜到冷漠,淡淡地說。
“師父之所以被封住了經脈,以至於沒有下手殺我,是因為服下了那半顆九鷺丹麼?”冉驁察覺到紫蘇的到來,冷聲問。
紫蘇毫不隱瞞,立時點頭:“那半顆九鷺丹,是我研磨成粉末,摻雜在桔紅軟糕裡的,也幸好還有韓醫官調製的其他幾味藥物,才能讓這藥物的作用及時得意生髮,也才救下了冉少爺的性命。”
“那還要多謝你了。”冉驁冷笑,“從前是我小看了你,以為你不過是一直溫順文弱的小狐狸,從未想過你如此攻於心計,簡直堪當謀士。”
明知他是在譏諷於她,紫蘇卻是嫵媚一笑:“多謝冉少爺誇獎,做謀士也好,做刀子也好,總是比做一個卑微的妖僕,任人宰割的好。”
那鮫人之王飛羽,面上卻是一片單純,他帶著童稚的熱情的目光欣喜地看著紫蘇和冉驁:“原來蛟神和我水族未來的王后竟是如此相互欣賞,二位都曾經有恩於孤,又同在陸上生活,不如蛟神也雖孤與王后二人同回海底水族,孤願封蛟神為護國長老,與星垂長老並尊,地位僅在孤之下,不過認真說起來,這只是個說法,孤畢竟是鮫王,孤一定會尊重二位長老的。”
冉驁看著那鮫人之王一片赤誠坦蕩的樣子,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心裡卻滑動出一絲久違的暖流來,鮫人之王此時開口,無疑顯出一種孩童半的單純和可貴。
暗香谷中人,素來於水族人為敵,可是認真說起來,若不是水族人的救治,他恐怕早已死在謝流光的手中,一念及此,他忽然想起什麼,禁不住開口問:“那位星垂長老……可是有個兒子喚名叫無鰭的?”
“對對,確實如此,蛟神竟也識得星垂長老麼?”飛羽竟然滿面驚喜地問。
冉驁苦笑了一下,誠實回答:“並不算是認識,不過是受過星垂長老恩惠,銘記於心罷了。”
“蛟神與星垂長老竟有如此淵源,那看來非要與孤回水族不可了。”他竟徑直上前去,一把拉住冉驁的袖子。
冉驁苦笑,目光卻一直落在君思瑤身上。
紫蘇上前一步,向著飛羽搖搖頭:“王上,您可有聞過冉少爺……不,冉公子的想法,我想冉少爺此時此刻,最大的心願不是重回水族,而是去往長安城,找尋到復甦大小姐的方法吧。”
冉驁心神凜然,是啊,因為太過痛苦,他險些忘了青璃,青璃曾經說過,若他在走投無路之時,是可以去長安找尋青璃的。
他宛如久旱之人逢了甘霖,立時謝過了飛羽好意,他這才知曉飛羽對紫蘇已經情根深種,到了要違反族規,娶紫蘇為後的地步。
他雖然隱約對紫蘇有些生冷的寒意,但紫蘇說到底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冉驁亦是對紫蘇表達了恭喜之意。
眼見說服了冉驁,紫蘇面露笑意,臨行之時,紫蘇有意無意交代了一句:“冉少爺一直在找的東西,她在谷主的房間裡看到了。”
然後,紫蘇隨著飛羽永遠離開了暗香谷,開啟了新的光輝燦爛的全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