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犬絨(1 / 1)
“哦。”追風忽然覺得有點冷,倒不是因為氣溫低的緣故,光是月生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冷意就就已經夠他不寒而慄了。
這小子今天這是怎麼了,吃槍藥了?
月生沒再說話,彎下腰,將那幾床被子疊在一起,想一次性全搬走,奈何體力有限,動作顯得有些笨拙,看起來特別地吃力。
“讓我來吧。”追風趕緊過來幫忙。
月生輕輕推開了他的手,淡淡地說道:“這些粗活哪能讓殿下動手?”
追風哭笑不得,“你這是怎麼了?”
“沒怎麼。”月生回了一句,抱著被子艱難地走出房間,追風無奈一笑,只得跟著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陽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面上波光嶙峋,漣漪盪漾,方圓數百米基本上看不到什麼船,倒是能看到三三兩兩紮堆在一起的水鴨子,它們盡情地在海面上馳騁、追逐、嬉戲。
天空中飛來了幾隻大鳥,路過追風所在的這艘大船上空時,特意停留了片刻,然後向著遠方翱翔而去。
花弧在大船外圍的兩根支撐杆上拉了兩根繩子,他用手在繩子上面按了按,張緊力度合適,滿意地笑了笑。
月生被被子擋住了視線,看不清腳下的路,一不小心踩到甲板上的水漬,腳底一滑,整個人往後仰了過去,追風一個箭步上前,用手托住了他的後背,順勢將他摟在了懷裡。
月生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燙,忙掙開他的懷抱,去撿地上的被子,花弧聽到動靜後,也趕過來幫忙。
“公子您醒了。”
“嗯。”追風點點頭,趁月生去曬被子的時間,他拉著花弧的胳膊來到船頭,悄悄問道:“他這是怎麼了?你招惹他了?”
花弧偷偷瞄了一眼月生,輕笑道:“公子說笑了,一個雲端,一個月公子,他們兩個我一個都招惹不起。”
“那他怎麼跟吃了槍藥似的?”
“公子,什麼是槍藥?”
“沒什麼。”追風託著下巴,看著月生忙碌的背影愣愣出神,思來想去,怎麼也想不通。
“公子,您說會不會是因為八音盒的事兒,他在吃鄧小姐的醋啊?”
“小點聲。”追風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花弧趕忙打住,小心翼翼道:“八成是這樣的,我看公子以後還是少在他面前提鄧小姐。”
“你想多了,一個大男人幹嘛要吃一個姑娘的醋,再說,人家月賢弟就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你們兩個在那裡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呢?”月生用手拍打著被子,瞥了一眼鬼鬼祟祟的兩個人。
追風一駭,忙道:“花弧說,今天天氣好,讓我賦詩一首。”
花弧配合道:“哦,對,公子,您就來一首吧。”
“咳咳,那我就不好意思了。”追風一時情急,這才編了個理由罷了,他這種不喜歡之乎者也的人哪裡會做什麼詩,想了想,還是篡改一首名家的詩來應個急吧:“故人西辭風滿樓,寒冬臘月去犬絨。孤帆遠影碧空盡,唯見長江天際流。”
“好詩,好詩。”花弧眉飛色舞地鼓掌叫好。
月生卻未做任何點評,追風有點看不懂他了,心道,怎麼過了一個晚上,他就像完全變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昨夜喝了多少?”
月生晾好被子後,緩緩走到追風面前,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他,花弧意識到情況不太妙,趕緊找了個藉口鑽進了艙內。
“半斤左右吧。”
“只是半斤?”
“八兩,最多不超過八兩。”
“你身上有傷,不能喝那麼多酒。”月生不怪他喝酒,只是氣他每次喝酒都不知道把握好分寸,他之前為了救自己和鄧小姐,還有比武的時候都曾受過傷,酗酒很容易會引起舊傷復發。
追風恍然大悟,敢情他是擔心自己的身體才會與自己置氣,便呵呵笑道:“沒事,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謝謝你的關心。”
“我才不關心你呢,我只是擔心你要是倒下了,咱們這些同學可都單著衣過這個冬天了。”
“這話聽著好有壓力啊。”追風哈哈笑了起來了,繼而語重心長道:你放心吧,今年我一定會讓你們過上一個不一樣的冬天。”
月生臉上沒有喜悅,依舊是冷冰冰的語氣,“你身上的傷真的沒事?”
“真的。”
“那好,不過你得答應我,以後不得酗酒,還有,今後不管在何時何地,你都不準將我扔下。”
“好,我答應你。”
追風的心裡除了暖暖的感動,還有那麼點小小的矛盾,月生是他最好的兄弟,按說兄弟之間關心一下也不算什麼,越是事無鉅細的關心就越顯得親密無間,可不知怎麼,他總覺得很彆扭。
如果月生是女子,那麼,這一切的不合理馬上就會變得特別的合情合理。
可惜,他不是。
月生聽到他的保證後,心裡一下子舒坦了不少,追風沒時間和他繼續閒聊了,立即跑過去升起船帆,加快速度向犬絨國進發,帶上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山長和所有同學可都在書院裡翹首以盼呢,所以,不管怎麼樣,務必都要趕在下午之前到達。
蔡老虎昨晚留下的指北針還是挺管用的,雖然那玩意兒做工有些粗糙,但是並不影響使用。
伴隨著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周邊開始出現了大大小小許多漁船,它們都揚起白帆,往來拉網,像是成群結隊翩翩飛舞的蝴蝶,海浪輕輕拍打著船頭和船舷,船身略側,向前滑去時輕盈得如同一隻掠水的海燕。
追風透過變換船帆的角度讓速度降了下來,他倚靠在船帆上稍微休息了一會兒,舉目遠眺,只見那岸邊聚集了不少犬絨人,他們身上的衣服造型類似於追風記憶中的遊牧民族,最大的區別在於,犬絨人的衣服上都用各種羽毛作為裝飾點綴。
羽毛在犬絨國是高貴和吉祥的象徵,所以在這個國家,上至可汗,下至黎明百姓,他們的服飾總是少不了羽毛的存在。
一些聰明的商人於是將羽毛做成了帽子、大衣、腰帶、護腕、護膝、裙子、馬甲、鞋子等等。
除了衣服,追風注意到他們國家的男子喜歡留著辮,並非是那種醜陋的金錢袋鼠辮,而是有點像女人的兩個羊角辮,然後將辮子反扣,看起來像腦袋後面吊著兩個大耳朵。
女人的頭飾倒也簡單,只有一個馬尾辮,除了一些女子戴著羽毛編制的帽子,基本上不加任何的修飾,就這麼直直地拖在後背,不過她們的辮子普遍比較長,有些甚至已經蓋過了臀部。
犬絨人屬於白種人,只是可惜他們的白色基因大都遺傳給了女人,男人普遍膚色腳黑,就比如說岸邊有幾個男子黑的有些不像話,簡直就是變了異的非洲人。
帆船停在碼頭後,有一名中年大叔屁顛地跑過來,追風還以為他是過來收停船費的,便讓花弧準備好銀子,熱情的大叔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三個,搖了搖頭,然後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土語,追風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他的意思是說,遠道而來的客人,歡迎你們來到犬絨國。”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闊別了兩日的來貴,此刻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當地人的奇裝異服,不仔細看還真的難以發現。
三人俱是一驚,追風還以為這傢伙被蔡老虎一番奚落後,一氣之下回福利商行做生意去了,沒想到他居然先行一步來到了犬絨。
來貴和那位大叔說了一些土語,大叔微微吃驚了一下,轉過頭衝著追風笑眯眯地點了點頭,然後很有禮貌地離開了。
“你和他說了什麼?”追風問道。
來貴笑著說:“我說我們是來給犬絨送錢來的,你是大掌櫃。”
“嗬,你怎麼不說是你自己呢。”追風眉開眼笑地說。
月生看著來貴身上的衣服,還有頭上的那兩隻羊角辮子,感覺特別的彆扭,忍不住噗嗤一笑:“來掌櫃,你這衣服是從哪裡找的,還有你這頭髮,恕我冒昧地問一下,你會扎辮子嗎?”
他不說,追風和花弧也沒細看,仔細一看,還真是那麼回事,尤其是那兩個辮子,也太隨意了。
來貴愜意地笑了起來:“平日裡都是燕兒給我梳頭,這幾日只能將就一下了。”
月生一臉的豔羨之色:“你們夫妻還真是伉儷情深呢,誰離開了誰都不行,好吧,看在你如此重情重義的份上,我來幫你吧。”說著徑直走到他身後,三兩下收拾好他的辮子。
來貴感激一笑:“多謝月公子。”
“不用客氣。”月生很是自豪地看了看追風,卻發現後者竟用一種哀求的目光看著自己,他不滿道:“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追風摸了自己的頭髮,嘿嘿一笑:“一會兒幫我也編個辮子唄。”
“不要,犬絨美女如雲,你可以找她們幫忙。”撂下這句話後,他昂首闊步向前走去。
只留下三個互相發呆的男人……
為了方便起見,追風三人換了當地人的服裝,至於這髮式的編織,自然而然地落到月生身上了,他這人就是刀子口豆腐心,在給追風編辮子的時候還假裝不小心拔掉了他兩根頭髮,追風有點疼,卻也拿他沒辦法,只能忍了。
犬絨國又稱島國,全國八個島,所有島皆以鳥類定名,比如說:鳳凰島、孔雀島、百靈島、畫眉島、斑鳩島等,
目前追風所處的位置是其中最大的一個島,也是犬絨的中心城市——鳳凰島,有幾萬人口。
不愧是犬絨的國城,大街小巷繁花似錦,喧鬧非凡,道路兩側有很多沿街叫賣的商販,月生好奇心強烈,但凡看到新鮮、好玩、漂亮的玩意兒,他都會毫不猶豫地買下來。
他隨便這麼一買,卻把花弧給坑苦了,一路跟著後面付錢,還得幫著拿東西,這個時代還沒有購物袋,東西多了只能用衣服包著抱在懷裡,或者背在身上。
花弧心裡抱怨說,早知道這樣,就應該讓雲端過來了。
四人閒逛了一會兒,然後由來貴帶路一同走進一處具有西洋風格的別院,在追風看來,眼前這棟別具風格的建築與其說是別院,其實更像教堂,只是欠缺了一些華麗而已,沒辦法,畢竟像水泥、石灰、塗料、油漆等材料還沒有在這個時代誕生。
來貴去敲門,很快門便開啟了,從裡面探出一個頭發又黃又卷的中年男子,來貴用當地的語言又是一陣嘰裡呱啦了一陣,那男子點點頭,隨後又把門關了起來。
來貴告訴追風說,這裡面住的是一位名叫阿瑪緹的酋長,他年輕的時候曾代表犬絨出使過各國,其中印象最深刻的當屬中原最大的白跡國,以及從來與世無爭的柔然國。
歸國後他將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和各國的文化習俗都做了記錄交給可汗,可汗很高興,給他封官,他卻拒絕了,可汗知道他無拘無束的性子,只好賞了他一些金子和糧食。
阿瑪緹帶著那些金子和糧食回到家鄉,造福了當地的同鄉百姓,後來大家一致推舉他為部落酋長。
不一會兒,門再次被開啟,剛才開門的那個小黃毛衝來貴招了招手,來貴喜出望外,趕緊帶著追風他們進到裡面。
大廳不像中原那麼中規中矩,沒有椅子和桌子,地上鋪著若干個又圓又厚的蒲葦,以供來客就坐。
大夥兒入鄉隨俗坐在地上,追風閒來無事,擺頭看著周圍由石頭堆砌而成的牆壁,不知何故,上面人工的鑿痕還有那些天然的洞—眼讓他感到特別地熟悉,就像曾經來過這裡一樣,也許、可能是在夢裡吧。
阿瑪緹如時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是一個一百多歲的老人,佝僂著身子,頭髮花白,臉上已經長滿了老年斑,眼睛雖小,卻很精神。
他一手拄著柺杖,另一隻手由傭人攙扶著,緩緩在最前面的一塊蒲葦上入座。
追風不懂犬絨語,站起來面向他行了一個拱手作揖禮,月生和花弧也跟著效仿,來貴道明來意,老人低著頭一直沒有說話,沉吟了片刻,他用柺杖敲了敲地面。
黃毛立即走到來貴身邊傳達了一通話語,來貴點了點頭,爾後回頭看著追風,翻譯道:“先生,酋長問我們是否帶來了好吃的東西?”
“你如實告訴他便是,等等。”追風小聲問:“由誰試吃,不會是這老頭吧,他的牙齒有問題嗎?”
他就怕一會兒做出來的東西,老人咬不動該咋辦?
阿瑪緹突然抬起頭,狠狠地白了追風一眼,張開嘴,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
追風嚇了一大跳,心說,我勒個去,他這是順風耳啊。
不對呀,都一百多歲了,牙齒居然還儲存得如此完好,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假牙嗎?不會耳朵也是假的吧?
黃毛繼續來回奔走與阿瑪緹和來貴之間,絮絮叨叨著一些鳥語,追風心想這次幸好是帶了來貴過來,要不然只能是大眼瞪小眼了。
“先生,可以開始了。”來貴回頭,高興地看著追風說道。
“你問他在哪裡動手?”
“酋長說院子裡空氣不錯,一會兒其它幾個部落的首領也會過來試吃。”
“OK!”追風坐的時間長了覺得屁股痛,三人立馬起身來到後院。
此前,追風讓來貴花錢僱了一名當地人將船上的麵粉和一些其它的食材一齊運過來。
花弧揉麵,月生燒火,只待火候一到,追風親自動手,畢竟事關“雞毛”的大事,他絕不能出一丁點的紕漏,做餅看似簡單,但很多細小的環節都不能忽視。
阿瑪緹行動不便,指派了黃毛過來盯著,陸陸續續過來了不少人圍觀,先是那些如約而至的各部落首領,爾後便是那些聞著香味趕過來的當地居民。
追風手法嫻熟,動作行雲流水,使得周圍圍觀的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一陣驚歎,至於他們在說什麼,追風無暇理會,再說,也聽不懂。
一共做了三張醬香餅,切成三角形分別放入十個盤中,另外他在登船之前還準備好了牙籤。
“可以了。”追風拍拍手上的麵粉,對著來貴說道。
來貴用土話讓黃毛和那些首領們試吃,他們早就被醬香餅散發出來的香味給饞得不行,便毫不客氣地拿了牙籤沾著餅往嘴裡送。
黃毛吃了一塊,頓時雙目瞳孔放大,他向天神起誓,他這輩子就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想到裡面的阿瑪緹還在等著,他只能停止繼續享用,戀戀不捨地端走了一個盤子,臨走時還不忘朝來貴和追風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月生高興極了,花弧也是一臉的喜色。
首領們對追風的“傑作”評價很高,其中有個首領命令追風將剩下的一些餅塊再對半切開,分發給那些早就被饞得直咽口水的百姓。
追風照做。
百姓們吃後,一個個眉飛色舞,並帶著示威的語氣在那裡吆喝、吶喊著,追風雖聽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麼,但透過他們的表情不難猜出,他們應該是要求自己繼續做些餅來滿足他們的味蕾。
就在追風等人歡天喜地,等待著阿瑪緹最終裁決的時候,突然黃毛跑過來用土話大喊:“酋長死了,酋長死了。”
“啊,酋長死了?”
“怎麼會這樣?剛剛還好好的。”
“一定是這個餅有問題,抓住他們。”
來貴大驚,他來不及解釋就被一名首領一拳打倒在地。
追風三人也是吃驚不小,由於語言不通,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被剛才還笑容溫和的首領們給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