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愛子(1 / 1)
雙塔鎮,方家大院內,單有一處安靜整潔的小院。
院內栽了一株象徵福壽的桃樹,上下掛滿款式各異,新舊不同的紅帆綢。
方家老爺與夫人晚來得子,便取名方晚。
方晚自幼體弱多病,半年前的一陣春寒,將這位小少爺吹的臥床半年之久。
此刻,他正勉強坐在床頭,錦緞被子蓋在雙膝,臉色煞白,身體瘦弱。
在燭光的搖曳中,呈現出一幅奄奄一息的模樣。
方晚抬眼打量母親送來的綠色藥湯。
看一眼藥湯,又望一眼母親。
方夫人眼神激動,興奮的說道:
“孩子,快喝,喝下去病就好了。”
方晚勉強點點頭,張嘴索要看上去更像毒藥的藥湯。
方夫人見狀,小心翼翼將湯碗送到兒子嘴邊。
藥湯初入方晚之口,一股濃厚的腐肉氣息在他口腔中蔓延開。
作勢要吐,耳邊立刻響起母親嚴肅的告誡。
“忍著點!千萬不要吐出來……。”
一向聽話的方晚,只好強忍著吐意將所有藥湯喝下。
方夫人見鬼牙藥湯見了底,迅速收回湯碗,言辭急切的吼道:
“快把糖水拿來!”
一聲過後,小丫鬟不敢怠慢,快速將溫熱的糖水遞給方夫人。
後者連忙將糖水送到兒子嘴邊。
“兒啊,快喝!喝了就不苦了。”
方晚將糖水喝下一半,便累的喝不動了,有氣無力的說道:
“娘,夠了。兒累了。”
聞聽此言,方夫人先將半碗糖水遞給丫鬟,之後輕手輕腳的扶著方晚躺下。
再將那面輕柔的綢緞被子,輕輕蓋在兒子的胸口處。
做完這些,方夫人便守在兒子床頭。
沒多久,熟睡的方晚臉上浮出痛苦的表情,豆大的汗珠顆顆冒出額頭。
方夫人覺得事情不妙,立刻用手背探一下兒子的額頭,手背立刻傳來一陣灼熱。
“晚兒!晚兒!……。”
可無論方夫人怎麼呼喚,方晚就是不睜開雙眼。
很快,汗水打溼被子,甚至在被角開始滴落汗珠。
這下可嚇壞了方夫人,連忙將被子扯下。
面前的愛子,通體發紅,剛剛冒出的汗珠被滾燙的身軀蒸發,升起屢屢白氣。
不知所措的方夫人大喊大叫道:
“你快去叫老爺!你快去拿床新被褥!”
聞聲的小丫鬟快步奔出房間,在出門時還差點跌倒。
房間內的方夫人淚如雨下,一邊懊悔為愛子服用綠色鬼牙,一邊把這筆賬記在溫大勇頭上。
並在心裡暗暗發誓,若是方晚有個三長兩短,絕不會放過溫大勇。
方晚在一陣灼熱過後,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迷迷糊糊的喊著“冷……。”
一直細心觀察愛子的方夫人,見丫鬟還未將新被子拿來,只好將溼噠噠的被子從新蓋在方晚身上。
潮溼的被子無法緩解方晚的寒冷,他抖動的越發厲害。
方夫人使出全部的力氣壓在愛子身上,生怕他因劇烈抖動而磕碰到自己。
很快,方晚抖動的力道有所緩解,逐漸趨於平靜。
這樣的平靜令方夫人感到恐懼,她驚叫一聲“兒啊!”便立刻坐直身體。
面前的愛子面色慘白,嘴唇無半點血色。
方夫人雙指合併,緩緩移到方晚鼻下。
當她的手指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時,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了。
就在此時,方老爺與捧著新被褥的丫鬟前後而入。
“夫人!夫人!晚兒怎麼了?”
方夫人一臉疲憊的望著丈夫,少見的委屈流露在她的臉上。
“我也不清楚……。”
隨即語氣一轉,狠辣的對丫鬟說道:
“快將少爺身上的被子換下!”
丫鬟急忙來到床頭,在她曲身抽出潮溼被子時,方夫人在她後背狠狠掐了一把,惡狠狠的說道:
“拿床被褥要這麼久嗎?”
丫鬟只感覺背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可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不敢怠慢……。
方老爺將這些看在眼裡,語氣強硬的說道:
“手腳麻利些,換好就別在這裡礙眼!”
聞聲後的小丫鬟快速退下,方老爺便開始安慰一臉疲憊委屈的妻子。
“沒事的,晚兒不會有事的。”
方夫人緩緩抬頭,望一眼面前這位被自己欺負多年的老實人,輕聲“嗯”了一聲。
“我已經叫了郎中來府上。”
“嗯。”
“我看晚兒這是睡下了,這裡我來操心,我先扶夫人回去休息吧。”
這次,方夫人並未像往常一樣拒絕,而是緩緩起身。
就在老兩口相互攙扶走到屋門時,身後傳來兒子的聲音。
“爹,娘。我餓了!”
老兩口同時轉身,老淚縱橫。
眼前的兒子坐在床邊,身體還是那麼消瘦,卻少了那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方老爺率先開口道:
“我這就去讓廚子做飯去!”
“爹,我想吃大勇伯做的洛晶餅。”
聞聽此言,方老爺為難的望了一眼妻子。
後者,笑呵呵的說道:
“娘去給你把溫大勇叫家裡來做!”
說話間把方老爺拽出房間,並在門口輕聲對丈夫說道:
“你先讓下人準備些糕點,我這就去找溫大勇。”
“知道了。”
方老爺說完,停頓片刻又說道:
“跟大勇客氣些啊。”
“我心裡有分寸!”
方夫人說著話走出小院,方老爺則再次進入房間。
方晚口中的“洛晶餅”是子平府的特產,層層相扣的面片裹著芝麻糖稀。
口感層層清脆,外酥裡嫩。
幾乎每個子平府人,都是吃著洛晶餅長大的。
而子平府內的洛晶餅,雙塔鎮上的最好吃。
雙塔鎮上的洛晶餅,溫大勇做的最好吃。
子平府的人離不開洛晶餅,一日不食手腳無力,二日不食抓心撓肝,三日不食一命嗚呼。
按說溫大勇有這等手藝,日子應該過的富足才對。
只可惜,他的兒子溫卡卡早產,降生時還沒有一根筷子長。
街坊鄰居都勸他將孩子扔了吧,養不活的。
而初為人父的溫大勇,和初為人母的蜀樂華卻堅信這孩子能養活。
可真做起來,卻比他們想象的艱辛許多……。
卡卡的早產,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的瘦小,還有不堪一擊的抵抗力。
各種疾病無時無刻不在躍躍欲試,準備侵蝕溫卡卡弱小的軀體。
可憐的卡卡,自幼便於各種藥湯相伴,一家人的開銷只能一減再減。
有一日,撫河門的人因溫大勇的手藝慕名而來。
來人身材高大,站在溫大勇面前,好似一頭站立的灰熊。
他在溫大勇手裡購買了幾張洛晶餅,從此便吃不慣老家的洛晶餅了。
一來二去,溫大勇便與這位撫河門斬鬼小隊的隊長成了好友。
隊長也知道溫大勇獨子的情況,更是無私的送了一顆白色鬼牙。
當溫卡卡第一次服用鬼牙粉湯後,整個人用精神抖擻形容也不為過,這讓溫大勇看到了希望。
可惜,三個月過後,卡卡又開始變得虛弱。
溫大勇不怕黑暗,他怕的是在黑暗中燃起的星火正在慢慢熄滅……。
無奈之下,一向膽小的溫大勇,去求了那名隊長朋友,應了一份隊廚的工作。
就這樣,溫大勇不再經營餅鋪,轉而成為子平府斬鬼隊的專用廚子。
自此,溫卡卡的脖子上便始終掛著一條鬼牙項鍊。
鬼牙常換創新,那根皮繩一直沒換過。
深夜時分,方夫人帶領一眾家丁再次闖入溫大勇的家中。
家丁在屋內並未發現溫大勇,便按照方夫人的吩咐,開始在廚房翻箱倒櫃。
這些人根本就不懂如何愛惜他人物品,將碗碟隨意丟在地上,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方夫人站在廚房空地上,指揮家丁翻找每一個角落,打碎每一個器皿。
最終,還是被她找到了。
一塊用白色棉布包裹,夾在牆壁縫隙通風較好的地方,一共七張做好的洛晶餅。
方夫人滿意的帶著洛晶餅走出溫大勇家。
沒想到,出門時正撞見溫大勇與人同乘一騎快速駛過家門。
大勇一邊向前奔跑,一邊吃驚的回望身後,耳邊傳來方夫人的喊話。
“大勇,洛晶餅我拿走了。
明日我叫人再為你家置辦一套上好的廚房用品!”
方夫人也不管溫大勇聽沒聽見,喊過後便不在多言。
一路被動疾行的溫大勇,啞口無言。
他與鄰府的斬鬼隊員快速穿過雙塔鎮,繼續趕往撫河門子平府分部。
夜路在月亮的照耀下,並不昏暗。
溫大勇問道:
“小哥,你在巨青鎮上,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帶著孩子?
男孩,十歲左右,不過看上去像只有七八歲的樣子。
女人個子不高,有一點胖胖的,應穿一件青藍色長裙。”
儘管溫大勇努力描繪的更細緻些,可撫河門的斬鬼隊員卻快速回道:
“沒見過!”
“真的沒見過嗎?”
“真的。”
“小哥,你再仔細想想,男孩脖子上有一條鬼牙項鍊……。”
“鬼牙項鍊?”
“對,撫河門有人能感知鬼怪的氣息,若是遇見了應該不難發現的。”
“沒見過。”
“那……那……被鬼怪殺死的人中,有沒有見過?”
那撫河門的斬鬼隊員楞了一下,隨後說道:
“沒……。”
溫大勇聞聽此言,一顆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了。
因為,被鬼怪咬死的人類,都有成為鬼怪的可能。
所以,每當地方上報鬼怪作亂,撫河門的人前去斬鬼後,都要仔細處理屍體,分辨哪些是被咬死的,哪些不是被咬死的。
將被鬼怪咬死的人類焚燒,將不是被鬼怪咬死的人類掩埋。
所以,幾乎每具屍體,都要經過撫河門的勘驗。
當這位斬鬼隊小哥,說在屍體中未成見過,那就說明樂華與卡卡目前還很是安全的。
可巨青鎮上的鬼怪一日不除,樂華與卡卡就會一直處在危險當中。
一想到這裡,溫大勇悄悄將手掌按在馬背上,五根指頭狠狠回收,指甲恨不得穿破毛皮,鑽入駿馬的骨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