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改朝換代(1 / 1)
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正月十四日,北京。
一架由32名錦衣衛抬起的巨大龍轎內建炭爐,如同一座移動的暖閣,正德此時正坐在龍轎之內,被四周的大臣們簇擁著緩緩朝南郊走去。
春節前,正德拖著病體終於回到北京,但身體狀況卻越加嚴重,除了陪母親張太后吃年夜飯時露過一次面,就一直躲在豹房中不敢見人。
朝中大臣皆以為正德躲在豹房嬉樂,倒也無可奈何,畢竟這個天子胡鬧慣了,眾大臣也只得由著他去。
時間飛逝,轉眼間就到了元宵節前日,眼看春節就要過去,卻還沒有舉行祭天大禮,正德知道躲不過,只好拖著病體率領功勳貴戚和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前往南郊祭天。
郊祀祭天是中國古代帝王舉行祭祀的重要組成部分,由帝王帶領三公九卿等諸大臣依據禮法於國都郊外祭祀上天,感恩上蒼,為百姓和國家祈福。
漢武帝定郊祀之禮,具有方術和遊仙色彩;漢末王莽確定了儒家祭祀體系;魏晉南北朝時期頻繁地“告代祭天”成為改朝換代的標誌;隋唐時期大型禮書的編纂標誌著郊祀制度的最終完善。
漢唐祭祀禮儀活動具有極強的保守性,對“天神”(即上帝)、“地祗”(即后土)及“人鬼”(即“先妣”、“先祖”)的祭祀是漢唐國家祭祀的主要內容,並且逐步定型為南郊祀天、北郊祭地、“五郊”祀五帝,宗廟享人祖的儀式活動。
帝王透過祭天獲得溝通神聖世界與世俗國家的獨佔權,以之作為王權合法性的基礎和終極來源。因此,正德不得不親自帶領百官來南郊進行祭天祀禮。
外面的寒風依舊刺骨,正德蜷縮在暖融融的龍轎內不停打著寒顫,此時的他就如同一具病入膏肓的行屍,全靠意志在支撐自己保持清醒。
浩浩蕩蕩的人群在雪地中踏行半個時辰後,終於來到南郊,正德扔下裹在身上的大氅,略微整理一番儀容便走下龍轎。
剛一下地,正德就覺得寒風如鋼刀般刺骨,眼前頓時一黑,險些就要暈倒,於是忙扶著轎子深吸一口氣,在原地站定半晌,而後又強撐著身子主持大祀禮。
張永等人見正德站在轎旁半天未動,知道定是他身體有恙,但此時也不敢上前攙扶,若是被群臣看出正德身體有恙,那此事就會敗露,到時候他們這些人一個也逃脫不了干係。
如今只能過一天算一天,祈禱正德能多捱幾天吧!張永在心中默嘆一口氣,擔憂地看向正德。
在禮部官員的操持下,正德一項項做完那些繁瑣的禮儀,到了行初獻禮時,正德剛跪下敬拜天地,忽然覺得眼前一黑,強撐著自己不要倒下,但接著就覺得嗓子一癢,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鮮血,而後癱倒在地,渾身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氣。
張永等人一見正德口吐鮮血暈倒,立馬上前攙扶,旁邊的百官也紛紛圍了上來,整個會場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正月下旬,日本,安藝國。
王守仁獨自站在雪地中,看著眼前高聳的山城出神。
自從十日前御門院心結敗在孟一諾手下,己方士兵計程車氣變得更加低迷,已經無法有效組織人馬進行攻城。
在這檔口,忽然又收到從京城傳來的密信——正德南郊祭祀時口吐鮮血暈厥,現在情況不明。
王守仁看了看手上的另外一封密信,同樣也是由京城寄來:兵部尚書王瓊讓自己迅速帶領明軍返回,以免將來出現變故時落人口實,給自己惹上麻煩。
輕輕嘆了口氣後,王守仁心中竟出現一絲輕鬆:如此離開也好,省得與那對父子結下更深的仇怨,給大明帶來更重的災禍。
想到此處,王守仁忽然輕輕一笑,右手一晃,手中的密信自行燃燒成灰燼飄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明日,返程!
二月中旬,北京。
王守仁率領一萬明軍千里迢迢從東瀛返回大明,一入天津港,便與眾人分別,獨自騎快馬前往京城。
正德如今危在旦夕,與南征一事牽扯上關係的大臣皆被震怒的張太后與楊廷和革職查辦,自己的恩相兵部尚書王瓊也已退位,由原兵部右侍郎王憲接任尚書之位。
因此,王守仁必須面見正德,否則一大批無辜的大臣都要因此事遭受牽連。
但當王守仁在張永等人的安排下偷偷進入豹房,看到躺在榻上氣若游絲的正德後,便知道為時已晚,即便神仙下凡也無力迴天。
此刻的正德就像是寒風中掙扎的燭火,任何微弱的影響都會使其熄滅,王守仁只好朝昏迷中的正德拜了一拜,滿腹酸楚地離開京城。
三月初,豹房。
一生荒誕不羈的正德已處於彌留狀態,慢悠悠從昏迷中醒來,看到身邊僅有張永、丘聚和江彬等人,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悲哀:平日那些將忠君掛在嘴邊的大臣此時一個也見不到,定是在暗中聯絡新的帝位人選,哪還有空來理自己這個將死之人。
死亡是世界最大的公平,無論是王侯將相,還是乞丐流民,早晚都會面對死亡的光臨,而正德對這一天的到來早已做好準備,但仍沒想到人情竟如此炎涼。
伴隨著一陣激烈的咳嗽聲,張永等人忙湊到正德身邊,拿出手帕讓正德擦拭,但正德用手帕在嘴邊一抹,手帕上頓時沾滿鮮血,眾人見此不由難過的低聲抽噎。
正德粗重地喘幾口氣後突然睜大了眼睛,低聲對眾人說道:“你們不要哭了,朕有話要說。”
眾人見連續多日粒米未進的正德忽然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思維清晰,說話也不糊塗,連蒼白的面色也瞬間變得紅潤起來,心中不由咯噔一聲,意識到正德大限已至,此時正是迴光返照的跡象,因此都強忍住哭聲,忙拿來筆墨紙硯記錄正德的遺詔。
正德見眾人都止住哭聲,也拿來筆墨紙硯,便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將身後之事一一作出安排,待張永都記錄完後,又對眾人說道:“朕疾不可為矣。其以朕意達皇太后,天下事重,與閣臣審處之。前事皆由朕誤,非汝曹所能預也。”說罷,便輕輕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一般。
眾人等了半天,見正德再無它言,但安詳紅潤的面龐充滿生機,因此又等了一刻鐘,直到正德的臉龐紅潤消退,變成一片死灰時,張永才顫巍巍的伸出右手探向正德脈搏。
在眾人的注視下,張永那雙顫巍巍的手搭上正德手腕,片刻之後只見張永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嚎道:“皇上~駕崩了~!!!”
公元1521年三月初,年僅三十一歲的正德皇帝駕崩,諡號“明武宗”。
公元1521年,四月中旬。
從正德駕崩,到新帝確立,期間整整三十七日,大明帝國都由首輔楊廷和總攬朝政。
按照正德遺詔,楊廷和命太監張永、武定侯郭勳、安邊伯許泰、兵部尚書王憲挑選各營兵馬,分佈在皇城的四門、京城的九門及南北要害地帶,廠、衛,御史被安排到四處巡邏防備。
而後又傳達正德遺令,裁汰威武營的各團練部隊,周邊部隊入衛京師的都給以重賞,然後各歸本鎮。還廢除了皇家商店和軍門辦事官校,將原辦事人員全部遣回家鄉所在的衛所。
哈密、吐魯番、佛郎機各國進貢使臣都給以獎勵,而後送他們回國。豹房的番僧及少林僧、教坊的樂隊、南京的快馬船等,凡不是經常例設定的,一切都被裁撤、解散。
最後還釋放了南京被逮捕、關押的囚犯,並送回各地進獻的女子,停止京城內部急需的工程建設,收回宣府行宮中的金銀寶貝,放回到內庫中。
這些措施使朝野上下人心大快,看來正德生前也知這些做法勞民傷財且不利於國家,因此才在遺詔中一一改正。
除落實正德遺詔外,楊廷和還引《皇明祖訓》中的“兄終弟及”為據,請立正德從弟興獻王長子朱厚熜繼統,並得到皇太后(孝康敬皇后)准許。
雖然朱厚熜乃明憲宗朱見深之孫,明孝宗朱佑樘之侄,也是明武宗朱厚照的堂弟,但眾大臣並沒料到這個無依無靠,年僅14歲的少年會被立為新帝,而是以為皇位會傳給益端王朱佑檳、衡恭王朱佑楎和榮莊王朱佑樞三人中的某人。
但轉念一想,眾人皆明白其中深意:三位王爺資歷深厚,若是他們為帝,張太后和楊廷和等人必會大權旁落,且遭新帝猜忌,下場可想而知。
但若是立這個少年為帝,不僅方便張太后和楊廷和控制,對朱厚熜來說他們更是有擁立之功,可保其地位不變,甚至更加穩固。
因此,在內閣首輔楊廷和,還有大學士蔣冕、梁儲、毛紀等人的上書請求下,張太后應允立朱厚熜為皇帝,這名14歲的小王爺自此成為了大明朝第十一任皇帝,年號嘉靖,後世稱其為嘉靖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