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盲區(1 / 1)
周玄收回目光,沒有再看頭頂那尊金色神像。
“怪物呢?”
“跑了。”
楊震喘勻了氣,整個人還沒從方才的焦灼中緩過來。
“那東西在聚居區大鬧了差不多一刻鐘,傷了十幾個人之後,整個身子往下一塌,跟水滲地縫似的,順著一條裂縫鑽進了地底。”
周玄走下最後一截舷梯,靴底踩在凍硬的泥地上。
“追了沒有?”
“追了。”
楊震抹了把臉上的雪水。
“四個金丹弟子加上我自己,用神識犁了城北方圓三里地,地面翻了三尺,什麼都沒摸著。連半點殘留氣息都沒有,乾淨得跟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老二蹲在舷梯頂端,兩條後腿懸空,龍尾耷拉下來晃了兩下。
“對了,那些被抓傷的凡人呢?傷口有沒有魔氣滲透?”
楊震搖頭。
“這是最奇怪的地方。被那東西撓過的凡人我全查了,傷口就是普通的皮肉傷,沒有魔氣侵蝕,也沒有腐蝕同化的跡象,拿靈藥敷上就能止血。跟被野獸撓了一爪子沒什麼兩樣。”
周玄停住腳步。
不是魔物。
至少不是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魔物。
北地的骸骨魔物、魔血寄生體、甚至極骨宗催生出的那些怨毒畸變……
所有跟魔氣沾邊的東西,只要碰上活物,第一反應就是侵蝕、同化、吞噬。沒有例外。
一個能傷人卻不留魔氣痕跡的東西,那它到底是什麼?
“你手上有沒有現場的東西?”
楊震從腰間摸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面是幾塊大小不一的碎石,邊角參差,看著像是從地面上撬下來的。
“這是它鑽地的時候蹦濺出來的,我順手收了幾塊。”
周玄單膝蹲下,伸手捏起最大的一塊,翻了個面。
石頭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灰黑色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留下的印子。
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掌心貼上去的一瞬,周玄就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波動,稀薄得像晨霧邊緣快散盡的最後一縷。
他催動太一神眼。
瞳孔深處金色的微光一閃,碎石表面的微觀結構在他的感知中被拉大了千倍、萬倍。
那層灰黑色痕跡在常人眼中什麼都不是,但在太一神眼下,呈現出一種非常細密的波紋排列。
波紋在衰減,在消散,再過半柱香可能就什麼都剩不下了。
但現在還能看見。
周玄把碎石舉到面前,幾乎貼到鼻尖,太一神眼的解析精度再拉高一個層級。
波紋底層的頻率結構浮了出來。
他愣了一下。
停泊坑裡的風呼呼灌,雪粒子打在臉上,他沒動。
老二從舷梯頂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震得腳底下嘎嘣一聲,走到他旁邊蹲下。
“看出什麼了?”
周玄沒回話。
他把碎石翻了個面,從另一個角度重新掃描了一遍。結果一模一樣。
頻率是對的。
他站起來,掂了掂手裡的石頭。
“楊震,你之前在城裡待了多久了?”
“一直沒走,您去葵國之後,城裡的事全交給我和楊無敵盯著。”
“你有沒有注意過凡人每天祈禱的時候,從他們身上散出來的那種金色光點?”
楊震點頭。
“天天都能看到,滿城金光,各座學院附近最濃。”
“我讓你看的這塊石頭上面,殘留的那層東西。”
周玄把碎石往前遞了遞。
“它的底層頻率,和那些金色光點,是一樣的。”
楊震沒反應過來。
“什麼叫一樣?”
“頻率結構完全一致。振幅、波長、共振週期,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極性。”
周玄的聲音壓得很平。
“願力是正向的,虔誠、感激、求生欲。這個東西是反過來的,怨恨、恐懼、惡意。但本質上,它們是同一種力量的兩面。”
楊震張了張嘴。
老二先反應過來了,尾巴抽了一下地面。
“你是說……那個怪物不是外頭跑進來的魔物?”
“不是。”
周玄把碎石收進儲物戒,拍了拍手上的灰。
“它就是願力催生出來的。”
說完這句話,停泊坑裡安靜了幾息。風聲倒是沒停,嗚嗚地繞著天啟號殘破的艦體轉,揚起一陣碎雪。
楊震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老二罵了一句粗話。
周玄朝城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什麼也看不見,灰濛濛的天和灰濛濛的屋頂連成一片。
“這就是神像不動手的原因。”
“……”
“它的判定機制是以願力頻率為依據,魔物的能量簽名跟願力完全是兩套東西,差了十萬八千里,所以只要魔氣一踏進範圍,神像立刻就能識別,抬手就殺,沒有遲疑。”
他轉過身面對楊震,把話說透了。
“但這個怪物的底層頻率跟願力同源。在神像的感知裡頭,它不是入侵者。”
楊震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那它把它當什麼?”
“自己人。”
周玄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調沒有任何起伏。
“或者更準確點,它自己的一部分,就像你身上長了顆痣,你會去砍自己一刀把它剜掉嗎?”
楊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是帶兵的人,腦子轉得不慢,周玄話裡的意思他全聽懂了,所以才更害怕。
如果神像分辨不出這種怪物和正常願力之間的差別,那就意味著整座玉龍城的核心防禦,在這種東西面前形同虛設。
不管外面堆多少層禁制、多少金丹子弟巡邏,只要這東西掛著願力的殼子往城裡鑽,神像永遠不會攔它。
這個盲區足夠致命。
周玄沒給他太多消化的時間。
“秦可卿呢?”
“在城東指揮部,盯著趙極那邊的……”
話沒說完,周玄腰間掛著的一枚傳音玉符開始劇烈震顫,頻率急促得像是在抽搐。
他抬手捏住,秦可卿的聲音從裡頭湧出來,語速快得幾乎要把字吞了。
“趙極跑了!”
周玄捏著玉符的手指收緊。
“什麼時候的事?”
“剛確認的。楊滅半個時辰前按你的安排,帶人突襲趙極安插在城南酒坊和糧倉的四個暗樁據點,到了全是空殼,人走得一個不剩。”
“楊滅當場調頭去趙極住所,門沒鎖,裡面空的。儲物袋、法器、貼身玉簡,全拿走了。”
“他甚至用了某種秘法把室內三天的氣息痕跡全部抹平了,楊滅的神識犁了三遍,什麼也沒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