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故人遠來(1 / 1)
三日後。
貢獻值制度推行下去,玉龍城那些降宗長老果然老實了許多。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放在修仙界一樣管用。
只要給足了甜頭,這幫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連宗門地基裡埋著的破銅爛鐵都能挖出來送進城主府。
玉龍城的地下倉庫每天都有成車成車的廢料運進來,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但周玄坐在石室的主位上,臉色卻一點也看不出輕鬆。
他面前懸浮著天啟號投射出的一道淡藍色光幕,光幕上沒有複雜的程式碼,只有一條代表著兩域物資消耗的赤紅色陣紋走勢圖。
那條紅線就像一根瘋長的藤蔓,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陡峭角度直勾勾往上竄。
三十六座薪火學院同步運轉,三百萬凡人張著嘴等著吃飯、等著修煉。
每天消耗的共鳴石碑輔材、低階護具、訓練短杖,還有最基礎的辟穀丹和禦寒衣物,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周玄昨天坐在倉庫裡,耗費了十幾萬點金值,硬生生把幾座廢料山點化成了成品。
結果今天早上楊震跑來報賬,那些剛出爐的物資連倉庫的門檻都沒捂熱,就被各地的運輸車隊拉了個乾乾淨淨。
周玄盯著那條刺眼的紅線,手指在石桌上敲了兩下,表情逐漸僵硬。
這不是缺口。
這是個根本填不滿的無底洞。
光靠他一個人沒日沒夜地點化,就算把系統裡的點金值榨乾,也養不起這幾百萬人的龐大盤子。
兩域的商業和物資流轉必須自己轉起來,形成一個能自我造血的迴圈。
石室的門被推開,楊滅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勁裝大步走進來。
他剛從城外的荒原巡防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子沒散乾淨的冰雪氣和淡淡的血腥味。
周玄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楊滅大馬金刀地坐定,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問找他什麼事。
周玄把目前物資流轉卡殼、入不敷出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然後看著楊滅的眼睛,十分認真地開口詢問。
“你覺得,怎麼才能讓這些宗門心甘情願地把手裡的活錢和好東西拿出來,在市面上流通起來?”
楊滅聽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盯著那塊光幕看了半晌,似乎在進行極其深奧的思考。
過了大概十息,楊滅抬起頭,眼神異常清澈且認真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誰不交,打到他交。誰交少,打到他多交。”
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聲音。
周玄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耐著性子繼續引導。
“我們現在是同盟,不是土匪。除了打人,你還有別的建議嗎?”
楊滅摸了摸下巴,似乎覺得周玄說得有道理,於是換了個思路。
“可以先燒一半,再打。”
周玄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指著石室的大門。
“滾出去巡你的防。”
楊滅聳了聳肩,站起身毫不留戀地走了,臨出門還嘀咕了一句法修就是麻煩。
周玄靠在椅背上,感覺腦袋更疼了。
他不死心,又摸出傳訊玉符,聯絡了遠在西荒域天機閣的葉長青。
葉長青在那頭咳嗽了兩聲,聲音透著股虛弱,說自己剛才起卦推演了一下兩域的市場流向。
算出來的結果是,人心貪婪,越壓越反,強行逼迫只會讓物資徹底變成死水。
至於怎麼把死水攪活,天機閣的卦象裡沒寫。
老神棍倒是出了個主意,建議在三十六座學院同時開壇祈福,搞個大型籌款儀式,讓凡人和底層散修自願捐獻。
周玄當場就把傳訊掐斷了。
這老騙子以前在西荒域騙騙香火錢就算了,現在幾百萬人的窟窿,靠開壇做法能騙來幾塊靈石?
至於楊無敵,那老頭子剛才在門外路過,扯著嗓子吼了一句,說北地人從來不需要買賣,缺什麼直接去中州的商道上搶就完了。
周玄坐在堆滿賬冊的石室裡,看著陣燈把紙頁照得發黃,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身邊現在匯聚了整個囚籠界最頂尖的戰力。
有能一拳轟碎山頭的化神體修,有能推演天機佛魔同體的妖孽,有精通殺戮的第二魂。
全是一群打架、推演、佈陣的絕頂天才。
唯獨沒有一個真正懂經營、能把這兩域龐大資源盤活的生意人。
周玄的目光落在桌角一本翻得卷邊的賬冊上,思緒忽然飄得有些遠。
他想起了十年前,在西荒域峰擒國國都的那間小鋪子。
那時候的雲來閣門面不大,生意卻出奇的好。
他每天只管坐在二樓喝茶,看著樓下那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子忙裡忙外。
林清竹總是低著頭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杆特製的玉算盤,手指撥弄得飛快。
她能把每一塊下品靈石的進出算得清清楚楚,能把那些囂張跋扈的天驕治得服服帖帖,還能在各大宗門的夾縫裡,把雲來閣的生意做得滴水不漏。
周玄以前總覺得,自己當個甩手掌櫃是理所當然的事。
直到今天,當他真正坐在兩域同盟的核心位置,面對著幾百萬人每天睜眼就要吃喝拉撒的恐怖消耗時。
他才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感受到,當年那個看似不起眼、修為也不高的女掌櫃,曾替他擋掉了多少瑣碎又致命的人間煙火。
石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秦可卿抱著一摞新送來的加急賬冊走進來,腳步踩得很重。
她把賬冊重重地拍在周玄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杯裡的水都灑出來幾滴。
秦可卿抬起頭,發現周玄居然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翻看賬冊,而是盯著桌角發呆。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她極少見到的懷念。
秦可卿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語氣有些發涼。
“主上在想誰?”
周玄回過神,隨口答了一句。
“一個很會做生意的人。”
秦可卿的眼神瞬間變了,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周玄臉上刮過,語氣變得十分別扭。
“女的?”
周玄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訊號,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嚴肅起來。
“你這是什麼眼神?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兩域幾百萬人的生死存亡,是在考慮怎麼把這盤散沙捏成鐵板,不是在談風月。”
秦可卿冷哼了一聲,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她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最上面那本赤字驚人的賬冊。
“但願如此。不過您最好快點把這位會做生意的人想出來,不然明天早上,玉龍城連給巡邏弟子發靈石的錢都湊不齊了。”
就在周玄準備嘆氣,認命地繼續去地下倉庫當苦力點金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楊震連滾帶爬地衝進石室,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他滿臉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完整。
“主……主上!城外……城外來了一支商隊!”
周玄皺了皺眉。
玉龍城現在被魔潮封鎖了大半,哪來的商隊敢這個時候往北地跑?
“什麼商隊?極竅宗他們私底下搞的?”
“不……不是!”
楊震嚥了口唾沫,眼睛瞪得老大。
“那支商隊掛著的旗號,是舊式的暗紋!守城弟子認出來了,那是當年西荒域雲來閣的標記!”
周玄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手邊的茶杯。
楊震手舞足蹈地比劃著,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
“隨行的護衛沒幾個,但他們帶了整整十輛大車!守城修士例行檢查的時候,差點嚇瘋了!”
“那些車上裝的全是頂級的儲物道具!裡面塞滿了極品靈石、高階符籙、成箱的療傷丹藥,還有堆成山的稀有礦材!”
楊震激動得渾身發抖。
“除了物資,還有幾十個大鐵箱,裡面裝的全是完整無缺的商業流轉賬冊和各地的商道路線圖!這規模,比極竅宗八百年的家底還要厚實十倍!”
石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周玄正愁身邊全是一群莽夫,無人懂商業運作。
結果這瞌睡剛來,就有人把枕頭,連帶著整張鑲金嵌玉的大床一起送到了他面前。
秦可卿站在一旁,看著周玄明顯亮起來的眼睛,心裡的那股彆扭勁更重了。
她轉頭看向楊震,語氣冷硬地問了一句。
“帶隊的是誰?”
楊震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的名帖,雙手遞了過去。
秦可卿接過名帖,翻開看了一眼。
她的視線在名帖上的落款處停頓了片刻,臉色變得十分古怪。
秦可卿抬起頭,看著周玄,將名帖扔在桌上。
“她說……她的一切,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