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青銅之契(1 / 1)
晨光刺破雲層,將黑石灘上那片狼藉的戰場照得纖毫畢現。
朱寧緩緩站起身。
他的胸口,那片新生的、帶著暗金色紋路的皮膚下,傳來一陣陣沉重而堅實的力量感。
地金之甲。
這是他用自己的命,從三頭妖將的屍骨上,硬生生剝下來的戰利品。
他低頭,看向那兩具早已乾癟的穿山甲屍骸。
風一吹,便化作一捧飛灰,散入這片貧瘠的土地。
朱寧走到那捧骨灰前,彎下腰,撿起了那枚小小的青銅令牌。
入手冰涼,帶著一種歲月的沉重感。
他將令牌湊到鼻尖,那股屬於獨眼狼妖,或者說“狼淵”的熟悉氣息,再次清晰地傳來。
朱寧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穿山甲三兄弟,是狼淵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他腦中所有的迷霧。
狼淵,為什麼要讓他去殺自己的手下?
清理門戶?
殺人滅口?
還是說……
這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測試?
測試他這把新刀,夠不夠鋒利。
測試他這個新任“獄卒”,夠不夠資格,去執行下一個更瘋狂的殺戮任務。
朱寧緩緩握緊了手中的令牌,青銅的稜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是一枚棋子。
一枚剛剛完成了使命,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更巨大、更黑暗棋盤之上的可悲棋子。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
巡山隊的耳目遍佈浪浪山,這裡的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新的麻煩。
朱寧環顧四周,開始清理戰場。
他沒有選擇掩埋。
他走到黑石灘的邊緣,雙蹄猛地踏入地面。
新生的天賦【地金之甲】悄然發動,一股厚重的大地之力,順著他的腳下,向四周蔓延。
“轟隆……”
整片黑石灘,竟發出一陣沉悶的轟鳴。
那片由一整塊巨大黑崗巖構成的地面,竟被他硬生生撼動,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朱寧將那灘屬於老三的血肉碎骨,連同地上的血跡與碎石,一同掃入裂縫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又催動妖力。
裂縫緩緩合攏,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這是穿山甲一族的天賦神通,如今,卻成了他抹去自己罪證的最好工具。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腦海裡那篇血色的《阿鼻道殺生經》,忽然微微一顫。
三股精純的、充滿了不甘與怨毒的死亡氣息,從那三頭穿山甲妖最後消散的地方升騰而起,化作三道無形的血線,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的識海。
血色的經文,彷彿被墨汁浸潤,顏色深沉了半分。
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能量,從經文之中反饋而出,緩緩融入他那座由魔釘構築的“監獄”之中。
那座監獄,似乎變得更穩固了。
而他這個“獄卒”,也與這座監獄,聯絡得更緊密了。
朱寧的眼神,愈發冰冷。
這魔經,不是單純的索取。
它在用殺戮,來改造他,同化他,將他徹底變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沒有再停留,轉身,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南坡的晨霧之中。
回到那個隱蔽的山洞,朱寧用巨石將洞口死死堵住。
他靠著冰冷的巖壁,緩緩滑坐下去。
疲憊,如同潮水,淹沒了他的每一寸血肉。
他攤開蹄子,那枚古樸的青銅令牌,正靜靜地躺在掌心。
這東西,是解開狼淵秘密的唯一線索。
朱寧將妖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卻依舊如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皺起眉頭,換了一種方式。
他從懷中,握住了那根漆黑的魔釘。
他將那股絕對的死寂之意,緩緩注入令牌之中。
嗡--這一次,令牌有了反應。
它劇烈地一顫,表面那個潦草的古篆,竟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抹微不可見的血色光暈。
光暈一閃即逝。
令牌,重歸死寂。
朱寧的心,卻猛地一跳。
這令牌,與魔釘同源!
或者說,它能被這股來自九幽的寂滅之意所催動!
狼淵,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朱寧的腦海裡,充滿了疑問。
而每一個疑問,都像一條鎖鏈,將他與那個深不可測的老狼,捆綁得更緊。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只能在這條被鮮血與陰謀鋪就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直到,殺死名單上的所有人。
或者,殺死那個制定名單的,狼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