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延壽兩月(1 / 1)
只見昏黃的燈光下,江富貴幹癟的腹部,從肚臍眼開始,一條黑線正蜿蜒向上延伸,尖端已然逼近心窩。
啊——!
江瑤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臉色瞬間白了:“爺爺!這……這是……快來人!快叫醫生!叫陳醫生來!”
“瑤瑤,沒用的。”江富貴放下衣襬,神色異常平靜,“陳醫生來看過,查不出任何問題。醫院對此也毫無辦法。”
他嘆了口氣,看向馮唐,眼神帶著最後的一絲求證意味:“年輕人,你說,我的大限真的就在今晚了?”
馮唐看著那條黑線,心中已然明瞭。
這不是病,是蠱。
陰毒至極,噬心即死。
他點了點頭,算是預設了。
江瑤聞說,崩潰地抓住江富貴的手臂,立時泣不成聲。
江富貴輕輕拍著孫女的手背,悵然道:“瑤瑤,別哭。爺爺之所以逼你嫁給孫紹祖,就是因為這個。”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爺爺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江家這攤子,總得有人接手。
你爸……不成器,滿腦子只有女人,交給他,江家就完了。
你哥哥的情況,你也知道,他擔不起這副擔子。思來想去,只有你。
可你一個女孩子,年紀又輕,我怕你鎮不住下面那些豺狼虎豹,也怕你爸和你那些叔叔伯伯欺負你……所以,我想著給你找個靠山。
孫虎,跟我是發小,義聯社在金陵勢力大,有他護著你,我才能放心閉眼……”
江瑤聽到這裡,早已淚流滿面,原來爺爺的不近人情,背後竟是這樣的良苦用心。
她哽咽道:“爺爺……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是,我……我真的不想嫁給孫紹祖,我一點都不喜歡他……”
“好好,不嫁,不嫁。”江富貴嘆了口氣,似乎也認命了,或者說,因為馮唐的出現,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馮唐!”江瑤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向馮唐,淚水漣漣,“你既然能看出問題,就一定有辦法治,對不對?求求你,救救我爺爺!”
馮唐很想幫她,但還是搖了搖頭:“對不起,我真的無能為力,因為——這根本不是病!”
不是病?
江瑤和江富貴俱是一驚。
江瑤道:“馮唐,你說清楚,什麼叫不是病,你這話什麼意思?”
馮唐沒有選擇直接回答。
他知道,這種事說了也白說。
根本不會有人信。
他默默走到江富貴背後,並指如風,在江富貴脊背幾處大穴連點,最後一掌重重拍在其後心。
噗——
江富貴猛地向前一傾,一口粘稠的黑血噴入椅子前的銅盆裡。
那血液竟不像尋常液體,黑如焦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爛味道。
“馮唐,你……你對我爺爺做了什麼!”江瑤失聲驚呼,撲到江富貴面前,下意識的就要去沾那液體。
“別碰那血!”馮唐厲聲制止,隨即將桌上的一杯清水倒入銅盆之中。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那滴黑血在水中並未迅速暈開,反而蜷縮、舒展,勾勒出一個極其細微的蟲形虛影,持續了數秒才緩緩消散。
“這……這是……”江瑤捂住了嘴,俏臉煞白。
“蠱。”馮唐道,“有人給你爺爺下了蠱。”
江富貴死死盯著那碗水,渾濁的老眼裡先是驚愕,緊接著,一股被壓抑許久的震怒噴薄而出:“好……好狠的手段!竟用這等陰毒法子,算計我江某……”
說罷,猛地抬頭,看向馮唐道:“年輕人,不,馮先生,你既能識破,想必……”
馮唐知道他的意思,但還是搖了搖頭:“老爺子,我剛剛已經說過了。這不是病,我治不了。”
江富貴聞言,剛剛燃起的希望又瞬間被澆滅。
他長嘆一聲,準備認命。
但馮唐接下來的話,卻又讓他渾身一震:“不過,我雖沒辦法根治,但或許可以暫時緩解,給您多爭取一些時間。”
“哦?多少時日?”
“兩個月。最多兩個月。”
“兩個月……足夠了!”江富貴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馮先生,你說吧,該怎麼治?需要什麼,我江家必全力配合!”
馮唐道:“東西是現成的,不需要額外準備,不過,您老恐怕要受點罪。”
說罷,將茶几上一把水果刀拿了起來。
“馮唐,你要幹什麼!把刀放下!”江瑤見馮唐動刀,就要上前阻攔。
“瑤瑤,讓開。”江富貴卻異常鎮定,“聽他的。”
“可是……”江瑤不情願的退到一旁,眼神刀子似的剮向馮唐,說道,“馮唐,你要是敢傷害爺爺,我……我可跟你沒完!”
馮唐道:“放心,我就是給他放點血,不用這麼緊張。”
說罷,蹲下身,手起刀落,在江富貴食指的指尖上快速割開了一道口子。
然後並指如刀,快準狠的刺入他背部幾處大穴,又暗中運轉體內真氣,渡入其中。
江富貴只覺得幾股熱流猛地竄入身體,一股難以形容的脹痛和撕裂感傳來,讓他額頭瞬間滲出冷汗,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馮唐一邊施力,目光移向那條黑線,見其不退,指尖又突的加了幾分力道。
須臾,只見那條原本靜止的黑線,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掙扎。
緊接著,在江瑤驚恐的目光中,一些比針尖還要細小的白色顆粒,混合著更加粘稠的黑血,從指尖的傷口被一點點逼了出來,滴落在事先準備好的毛巾上。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鐘,馮唐額頭也見了汗,顯然消耗不小。
當再也逼不出白色顆粒時,馮唐迅速收功,並用準備好的藥粉敷在江富貴指尖。
江瑤趕緊貼了上來:“爺爺,你怎麼樣?”
說來也怪,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江富貴感覺一直壓在胸口的那種憋悶感竟然減輕了大半,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江富貴大喜過望,“瑤瑤,我感覺……好像是……好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江瑤聞言,喜極而泣,看向馮唐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老爺子,你別高興的太早。”馮唐擦擦汗,給他潑了盆冷水,“這只是權宜之計,逼出來的只是最近滋生的部分蟲卵,減緩了母蠱侵蝕心肺的速度。根源未除,兩個月內,必須找到下蠱之人。否則,神仙難救。”
“我明白!”江富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老夫就是把金陵翻個底朝天,也定要把那該死的賊人揪出來!”
說罷,又將目光移到馮唐身上,語氣陡然一轉:“馮先生,您的救命之恩,我江富貴銘記於心。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只要我江家能做到,絕無二話!”
面對江富貴丟擲的橄欖枝,馮唐卻擺了擺手。
他是真沒想憑這個撈好處,主要也是看不過眼,再加上江瑤的情分:“老爺子,您言重了。醫者本分,碰上了,總不能見死不救。我沒什麼要求,就想安安穩穩在‘夜闌’酒吧上個班,掙點小錢。”
夜闌酒吧?
江富貴和江瑤對視一眼,竟同時笑了起來。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馮唐有點懵。
“沒有,沒有。”江富貴道,“既然馮先生喜歡在酒吧上班,那好辦。從今天起,夜闌酒吧,就改姓馮了。”
改姓馮?
馮唐差點被口水嗆到:“老爺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江瑤在一旁解釋道:“馮唐,你大概還不知道。夜闌酒吧,明面上是杜三春在管,但真正的幕後老闆,則是我們江家。”
江家?
馮唐瞬間恍然大悟。
難怪今天三娘會親自來找他,還那麼恰好地“認識”江瑤。
原來這一切,根本就是江家安排好的。杜三春根本就是江家的人!
這資訊量有點大。
砸的馮唐的腦袋嗡嗡的。
“不行,不行,這禮太重,我受不起。而且,我也不懂經營。”馮唐趕緊推辭,“瑤瑤,你趕緊給爺爺說,讓他老人家把剛剛的話收回去吧。”
江瑤聽他忽然稱呼自己‘瑤瑤’,微微一怔,隨即心頭莫名一甜,輕聲道:“怕什麼?給你了,就是你的了,你想怎麼敗都行。”
這話一出口,才覺出似乎不妥,臉頰不由得微微發熱。
江富貴將孫女的小動作看在眼裡,哈哈一笑,直接拍板道:“馮先生,經營的事不用你操心。三娘能力夠,人也信得過,酒吧還是交給她打理。你只管掛個名頭,坐著分紅就行。”
說罷,頓了頓,又道:“你是聰明人。今天攪了孫家的局,等於扇了孫虎一記耳光。孫家勢大,明的暗的手段少不了。你孤身一人,沒個倚仗,怎麼跟他們周旋?
夜闌雖不算多大,但在那片地界也是個招牌,給你當個落腳點,緩衝一下,總不是壞事。有了這個身份,很多事辦起來也方便。”
最後這句話,戳中了馮唐的心思。
他確實需要一塊跳板,去更快地擁有匹配林雪的底氣,去說服那個眼高於頂的賈盈盈。
看他神色鬆動,江富貴趁熱打鐵:“你就當是幫老頭子我看著點產業,順便,也方便繼續查查下蠱那件事,如何?”
話已至此,再推脫就矯情了。
馮唐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好!老爺子盛情,馮唐愧領了。不過,我這裡還有個不情之請,希望老爺子能一併成全。”
不情之請?
江富貴眯起眼睛。
他非常好奇,馮唐這個不情之請,究竟所謂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