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天的糖,是玻璃渣做的(1 / 1)
林月冉的分析結束了。
會客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場無聲的對比,以李芸的完敗而告終。
李芸縮在沙發裡,身體微微發抖。
她看著對面那個從容優雅,彷彿掌控著一切的女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將她徹底淹沒。
她輸了。
在踏入這間會客室之前,其實她就已經輸了。
她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資本,在林月冉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那麼不堪一擊。
失敗的恥辱與失去楚塵的悔恨,像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心臟。
終於,她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這種無聲的凌遲,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此刻因為嫉妒與不甘而扭曲,顯得有些猙獰。
她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林月冉嘶吼出聲。
“你以為楚塵是愛你嗎?”
“不!他永遠都只最愛我!”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一絲破音的顫抖,迴盪在空曠的會客室裡。
“他和你在一起,不過是為了氣我!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就會像狗一樣回到我身邊!”
這是她最後的武器。
是她唯一能夠用來刺傷這個完美女人的,淬了毒的匕首。
說完,她甚至不敢去看林月冉的反應,轉身踉踉蹌蹌地衝出了會客室。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慌亂而狼狽。
林月冉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
只是,她那隻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就會回到我身邊。
李芸那句歇斯底里的話,像一根看不見的刺,精準地扎進了她的心裡。
不深,卻帶著持續的,惱人的鈍痛。
林月冉的腦海裡,下意識地浮現出合同上的條款。
甲乙雙方,權責分明。
這是一場交易,一場合作。
她告訴自己,楚塵是個聰明的男人,他分得清利弊,懂得什麼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他是個專業的“軟飯男”,不會犯這種低階的錯誤。
可是,這些理性的分析,卻無法驅散心頭那一絲絲蔓延開來的陰霾。
她忽然覺得有些煩躁。
總裁辦公室外,公共辦公區的氣氛又一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那種輕快活躍的感覺,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風雨欲來的凝重。
一個剛剛拿下新專案的策劃部主管,抱著精心準備的方案,滿懷信心地走進了總裁辦公室。
幾分鐘後,他又抱著那份方案走了出來。
只是臉上的神情,從意氣風發變成了霜打的茄子,腳步都有些虛浮。
“林總今天心情不好,方案細節不夠完美,全部打回重做。”
他對著自己部門的下屬,有氣無力地宣佈了這個噩耗。
整個策劃部哀鴻遍野。
那個名為“林總今天發糖了嗎”的微信小群裡,畫風突變。
“警報!警報!一級戰鬥警報!女王陛下心情晴轉暴風雪!”
“剛進去的王主管,活著出來了,但好像丟了魂。”
“我剛才去送檔案,感覺辦公室的空調開到了零下十八度。”
“今天的糖,是玻璃渣做的。”
與此同時,安陽市刑偵大隊。
楚塵剛走進辦公區,就被人熱情地迎了上來。
“楚先生,您來了!”
張銳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滿臉堆笑地遞了過來,那態度殷勤得讓旁邊的猴子都看傻了。
他搶在猴子前面,替楚塵拉開椅子,又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音訊比對有結果了,我們熬了一晚上,從幾千個有案底的聲紋庫裡,篩選出了最接近的六份。”
猴子靠在一旁,看著張銳的表演,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變臉速度,不去四川學變臉真是屈才了。
楚塵對張銳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目光直接落在了桌上的幾份檔案上。
“辛苦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坐下來,戴上耳機,開始一份一份地聽。
張銳和猴子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擾到他。
第一份,聲音很像,但語速偏快。
第二份,腔調接近,但缺少那種陰冷感。
……
楚塵的眉頭微微皺起,指尖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當他點開第五份音訊時,敲擊的指尖,停住了。
那是一段電信詐騙的錄音。
騙子正操著一口彆扭的腔調,試圖誘導受害者轉賬。
“……你這個情況嘛,就很嚴重了,必須馬上處理……”
就是這個。
那種本地話與外地腔調彆扭混合的感覺,那種獨特的發音習慣,甚至連每句話結尾時,不自覺帶上的一個語氣詞“嘛”,都和豹哥模仿時一模一樣。
楚塵摘下耳機,將這份音訊檔案單獨提取了出來。
“走,再去會會豹哥。”
審訊室裡。
豹哥這兩天過得並不好,精神萎靡,眼底全是紅血絲。
楚塵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個播放器推到他面前,按下了播放鍵。
“……你這個情況嘛,就很嚴重了,必須馬上處理……”
沙啞而古怪的男聲響起的瞬間,豹哥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放在桌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應激反應。
但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楚塵的眼中。
“怎麼樣,是不是這個聲音?”楚塵開口問道。
豹哥臉上的震驚之色迅速褪去,他鬆開拳頭,靠在椅背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是,完全不像。”
他的語氣很肯定,眼神卻有些閃躲。
“是嗎?”
楚塵笑了,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豹哥的眼睛。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老實?”
“豹哥,我再給你普及一下法律知識。你現在,最多算個知情不報,包庇。雖然也要坐牢,但罪不至死。”
他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可如果你繼續嘴硬,妨礙我們抓捕主犯,那性質可就變了。”
楚塵的身體又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
“從犯,這兩個字,你應該懂是什麼意思吧?”
“你想想,能讓你豹哥都這麼害怕的人,他犯的事兒能小得了嗎?到時候案子一判,主犯槍斃,你這個從犯,就算不跟著吃花生米,也得在裡頭把牢底坐穿了。”
一番話,連唬帶詐。
豹哥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
他知道,楚塵說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成為現實。
他沉默了很久,整個人的心理防線在巨大的壓力下,寸寸崩塌。
終於,他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頹然地低下了頭。
“是……就是他。”
他的聲音乾澀,充滿了恐懼。
“口音,還有他說話最後那個‘嘛’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