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故人之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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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始描述自己在市局大廳裡看到的那一幕。

他沒有說楚塵有多麼囂張,也沒有形容對方的眼神有多麼可怕。

他只是用最客觀的語言,複述著當時的情景。

孟辰鴻的聲音很平穩,但李建國卻從這平穩的語調裡,聽出了一絲他從未在自己這位頭號心腹身上感受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時才會有的凝重。

“一個被我女兒逃婚三次的廢物,一個靠女人吃飯的軟飯男,他有這個本事?”

李建國根本不信。

這顛覆了他過去幾年對楚塵的所有認知。

孟辰鴻的身體微微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座椅裡。

他問出了一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問。

“李總,我一直很好奇。”

“李芸小姐那樣驕傲的性格,為什麼會和他有婚約?”

“而且,是三次。”

這個問題,讓李建國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了。

他沉默下來,眼神變得複雜,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書房裡,只剩下雪茄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許久,李建國才重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為人知的疲憊。

“那是我父親攢下的人情。”

“之前在戰場上我父親救過他爺爺一命。”

“楚塵爺爺覺得救命之恩,必須得還,所以就定下了楚塵和李芸的婚約。”

李建國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我本以為,這是我們李家對楚家的一種補償和施捨。”

“現在看來……”

李建國沒有再說下去。

但他眼中的悔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猛地一拳砸在書桌上,珍貴的黃花梨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李芸這個蠢貨!”

“我早就跟她說過,就算不嫁,也絕不能把人得罪死!”

“她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把一個天大的人情,硬生生作成了一筆血海深仇!”

孟辰鴻靜靜地聽著,眼神幽深。

原來如此。

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一份延續了三代人的故人之情。

而這份情,被李芸親手撕得粉碎。

“李總,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孟辰鴻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熄了李建國的怒火。

“非凡的事情,我們暫時不要再有任何動作。他最多就是個故意傷害,加上妨礙司法公正,判不了幾年。”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住李家。”

李建國愣了一下。

“保住李家?你什麼意思?”

孟辰鴻的目光,落在了窗外漆黑的夜色上。

“我懷疑,有人在暗中調查我們。”

“這次非凡被抓,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警告。”

“而動手的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楚塵。”

李建國的瞳孔,猛地一縮。

但他隨即發出一聲嗤笑,彷彿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不可能。”

他斷然否定。

“他只是一個開咖啡館的小老闆,他哪來這麼大的能量?能調動上面的力量來督辦一個案子?”

“你是不是被他幾句話就嚇破了膽?”

面對李建國的質疑,孟辰鴻沒有爭辯。

他只是反問了一句。

“一個普通的小老闆,能讓林月冉那種女人,心甘情願地陪著演戲?”

“一個普通的小老闆,能在我報出李家的名號後,還敢說出那句‘只想看他死’?”

“李總,你覺得,這正常嗎?”

一連串的反問,讓李建國徹底啞火了。

是啊。

這不正常。

孟辰鴻從椅子上站起身,重新走回酒櫃旁,將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的眼神卻愈發冰冷清明。

“他到底是什麼人,藏著什麼底牌,我們現在一無所知。”

“但有沒有這個能力……”

孟辰鴻轉過身,看著李建國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試一試,就知道了。”

李非凡進去之後,世界果然清淨了不少。

咖啡館裡恢復了往日的悠閒,就連空氣中飄散的咖啡豆香氣,似乎都比前幾天要醇厚幾分。

楚塵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那種規律而單調的節奏裡。

擦拭吧檯,沖泡咖啡,偶爾和熟客聊上幾句無關痛癢的天。

李芸沒有再來過。

孟辰鴻也沒有再出現。

彷彿那一場短暫的交鋒,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漣漪散去,湖水依舊。

但楚塵知道,水面之下,暗流早已開始湧動。

這天下午,店裡客人不多。

楚塵靠在吧檯後面,點開了那個加密的聊天軟體。

猴子的頭像閃動了一下,發來一份剛整理好的報告。

“老大,魚塘裡有條鱷魚。”

“李建國早年發家的那幾塊地,有好幾塊都跟當時安陽市的市政規劃釋出時間,貼得太緊了。”

“幾乎是前腳拿地,後腳利好政策就公佈。現任市長周鴻明,當時還是副手,負責的就是城市建設規劃那一大塊。”

“但所有紙面上的東西,都乾淨得能當鏡子照,找不到任何直接的資金往來證據。”

楚塵看著螢幕上的文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這個結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如果那麼容易就能找到證據,李建國也不可能在安陽市屹立二十年不倒。

周鴻明。

當這條線索最終指向了這座城市的權力核心時,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這不再是扳倒一個商人那麼簡單。

牽一髮,足以動全身。

任何一點處理不當,都可能在安陽市引發一場無法預料的地震。

他需要更穩妥的佈局。

楚塵關掉和猴子的聊天框,找到了另一個幾乎從不使用的聯絡人。

備註是“棋手”。

他發了一條簡短的指令過去。

“安陽市,‘細雨’計劃啟動。”

“以滲透為主,不要驚動本地任何勢力。”

對方秒回了一個字。

“可。”

做完這一切,楚塵將手機鎖屏,隨手扔在吧檯上。

他拿起一塊鹿皮巾,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手衝壺,動作專注而優雅。

彷彿剛才發出的那條足以調動龐大資源的指令,只是預定了一份外賣那麼簡單。

一張無形的網,開始以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緩緩向安陽市這座看似平靜的城市覆蓋而來。

夜幕降臨。

楚塵送走最後一位客人,關掉了店裡的燈,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林月冉今天出差去了鄰市,要明天才回來,他難得落得一個人清淨。

走出咖啡館,一陣冷風迎面吹來。

今天的街道,安靜得有些過分。

往常這個點最熱鬧的夜市大排檔,今天竟然一個攤位都沒有出來。

整條商業街上,只有零星幾個行人,腳步匆匆,彷彿急著要逃離這片寂靜。

昏黃的路燈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又在走向下一盞燈時,被毫不留情地吞沒。

空氣裡沒有了烤串的孜然味和炒麵的鍋氣,只剩下初冬時節特有的那種,乾巴巴的冷。

楚塵的腳步沒有停頓,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頻率。

他的神情也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懶散的樣子。

只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卻深邃得如同古井,將周圍所有異常的細節,都清晰地倒映在眼底。

他拐進了一條回家的必經之路,一條沒有監控的舊巷。

巷子很窄,兩邊的老舊居民樓擋住了大部分光線,顯得格外幽暗。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的瞬間。

兩道黑影,如同從牆壁斑駁的陰影裡硬生生剝離出來,一左一右,無聲無息地合圍而至。

沒有警告,沒有廢話。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氣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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