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有魚進窩了(1 / 1)
楚塵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對這個人的出現,早有預料。
他知道黃晟。
安陽市一把手,周鴻明市長最信任的秘書。
也是周市長在臺面之下,最重要的代言人。
看來,自己扳倒孟辰鴻的這一步棋,終於讓那條藏在深水裡的大魚,感到不安了。
這很好。
魚一旦開始動,就離出水不遠了。
“有事?”
楚塵的語氣很淡,像是隨口問一個路人。
黃晟臉上的笑容不變。
“只是想請楚先生喝杯茶。”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客氣,但語氣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不知道楚先生,有沒有興趣?”
楚塵看了他一眼,然後拉開了自己那輛車的車門。
黃晟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就在他以為對方要直接拒絕的時候。
楚塵卻開口了。
“你帶路。”
說完,他便坐進了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黃晟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他升起車窗,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啟動,在前面引路。
楚塵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他知道,這場鴻門宴,他非去不可。
對方既然能精準地找到陳家老宅這裡來,就說明他們的情報系統,已經開始全力運轉。
與其躲躲藏藏,不如直接去會一會他們。
他也想看看,這位市長大秘,究竟想跟自己聊些什麼。
車隊沒有駛向市中心那些高檔的會所,反而七拐八繞,進了一條古色古香的老街。
最終,黃晟的車,在一家看起來十分樸素的茶樓門前停下。
茶樓沒有招牌,只有一盞古樸的燈籠,在屋簷下靜靜地亮著。
黃晟下了車,親自為楚塵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茶樓。
裡面很安靜,沒有一個客人。
黃晟將楚塵領進了一間雅緻的包廂。
包廂裡,一套紫砂茶具已經擺好,旁邊的小香爐裡,正燃著一炷上好的沉香。
“楚先生,請坐。”
黃晟微笑著,親自為楚塵倒上了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他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說吧。”
楚塵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黃晟。
“找我什麼事。”
黃晟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
他似乎對楚塵這種開門見山的方式,並不感到意外。
“楚先生快人快語。”
他將一杯茶推到楚塵面前,動作斯文優雅。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
“只是李建國李總,託我做箇中間人,想跟楚先生化解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黃晟的語氣很誠懇,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熱心的和事佬。
楚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包廂裡的氣氛,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有些微妙。
黃晟見楚塵不接話,便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李總那個人,愛女心切,有時候做事難免有些衝動。”
“之前和楚先生之間發生的一些不愉快,多半是源於誤會。”
“孟辰鴻的事情,李總也深感痛心。但他畢竟只是李總聘請的法律顧問,他的個人行為,實在不該牽連到李總的身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李建國的關係,又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已經成為階下囚的孟辰鴻身上。
同時,還在暗中點出,楚塵對付李家的行為,是“牽連”。
楚塵終於笑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黃秘書。”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黃晟的心頭,莫名地跳了一下。
“你覺得,我是為了李家那點破事,才動手的嗎?”
黃晟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僵硬。
他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瞳孔微微收縮。
對方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本以為,這個叫楚塵的年輕人,不過是仗著背後有幾分不為人知的勢力,想報復李家的羞辱。
所以他一上來,就想用李建國來投石問路,試探對方的深淺和目的。
可現在看來,他錯了。
錯得離譜。
對方的格局,根本就不在李家身上。
“楚先生這話,我有些聽不懂了。”
黃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重新掌握談話的主動權。
楚塵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聽不懂沒關係。”
“十五年前,百河村的拆遷專案,不知道黃秘書還有沒有印象?”
“當時負責那個專案的,好像是周市長吧?”
這兩句話,如同兩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黃晟的心上。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引以為傲的從容與鎮定,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百河村。
周鴻明。
這是他們這個小團體裡,最核心,也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是他們發家的第一桶金,也是懸在他們頭頂上十五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一開口,就直接戳向了他們最致命的要害。
他終於意識到,他們之前對楚塵的所有調查,都是一個笑話。
一個開咖啡館的,被女人三次逃婚的廢物?
一個靠著吃軟飯上位的舔狗?
怎麼可能。
一個能把話說得如此滴水不漏,甚至在三言兩語間就佈下陷阱,反向試探他的人,怎麼可能是那種貨色。
他們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卻查不到這個男人一絲一毫的真實背景。
這背後代表的力量,已經超出了黃晟的認知範疇。
“黃秘書是聰明人。”
楚塵的聲音,悠悠地響起,將黃晟從巨大的震驚中拉了回來。
“很多事情,不需要我說明白,你應該也能意識到。”
楚塵看著他那張煞白的臉,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負隅頑抗,只會自食惡果。”
“現在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句話,像一道魔咒,讓黃晟的心神劇烈地搖擺起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
但僅僅是片刻之後,他又強行鎮定了下來。
他是誰?
他是跟了周鴻明二十年的心腹。
大風大浪,什麼沒見過。
當年那件事之後,他們經歷過多少次明裡暗裡的嚴查,最後不都屁事沒有?
只要沒有那個隨身碟,沒有最直接的實質性證據,誰也動不了他們。
就算這個楚塵背景通天又如何?
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想扳倒一個在任的市長,以及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無異於痴人說夢。
更何況,他們在京都,也不是沒有靠山。
想到這裡,黃晟的腰桿,似乎又挺直了一些。
他臉上重新擠出了一絲笑容,雖然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楚先生說的話,太深奧,我確實聽不懂。”
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似乎想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我今天來,真的只是受李總所託。”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到楚塵身上,眼神裡多了一絲挑釁的意味。
“冤家宜解不宜結嘛。”
“我看楚先生對李家大小姐,似乎還餘情未了。”
“如果楚先生還有想法,我可以做箇中間人,幫你們撮合撮合。”
“畢竟,李芸小姐那樣的天之驕女,確實讓人難以忘懷。”
他說這番話的目的,很簡單。
既然在氣勢上落了下風,那就在言語上,噁心噁心你。
用你最不堪的“舔狗”身份,來刺痛你。
這是一種低階,但往往有效的心理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