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戲做全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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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市西城安心療養院。

空氣裡混合著消毒水與老人身上特有的沉悶氣味。

走廊很長,牆壁刷得雪白,護工推著輪椅緩緩走過,輪椅上的老人眼神空洞,望著天花板,嘴巴無聲地開合。

一間朝南的單人病房裡,光線要好上一些。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她穿著療養院統一發放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身材瘦小,整個人蜷縮在椅子裡,顯得格外單薄。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那棵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嘴裡在不停地,用一種極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音量,重複著兩個字。

“琥珀。”

這個女人,就是白寧。

十五年前那個失蹤的村民,陳宏宇的母親。

楚塵和猴子站在病房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猴子看著病房裡那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老人,臉上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也收斂了許多。

“老大,她就是陳宏宇的母親?”

楚塵的目光落在白寧身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自從她兒子出事失蹤,她就瘋了。”猴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十五年了,一直這樣。據說剛開始還會哭會鬧,後來就只剩下這兩個字了。”

猴子看向楚塵,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

“老大,我們放出去的訊息裡,說她知道琥珀的下落。”

“可她這個樣子,別說周鴻明他們,就是我們自己人來了,也問不出半個字啊。”

“這會不會太假了?”

楚塵終於收回了目光,他轉頭看向猴子。

“假?”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就是要這種假,才顯得真。”

猴子愣了一下,沒明白。

楚塵邁步走進了病房,猴子跟了進去,順手關上了門。

“你想想。”

楚塵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如果白寧神志清醒,並且清楚地知道琥珀的下落,周鴻明他們會怎麼做?”

猴子想了想,答道。

“那肯定是用盡一切辦法,撬開她的嘴。威逼,利誘,甚至直接綁走。”

“沒錯。”楚塵走到窗邊,站在了白寧的身側。“但現在,她是一個瘋子,一個精神病人。你說的話,她聽不懂。你做的事,她沒反應。”

“這就給周鴻明他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他們不敢用太激烈的手段,因為一個瘋子在受到過度刺激後,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料。萬一她徹底崩潰,那唯一的線索就斷了。”

“他們只能等,只能耗,只能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她,試圖從她那些毫無邏輯的瘋言瘋語裡,分析出一點點有用的資訊。”

“而這種等待和分析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心理折磨。”

楚塵的目光,再次落到窗外那棵枯樹上。

“更重要的是,一個瘋子嘴裡的線索,才最不容易被證偽。”

“因為你根本找不到一個正常的邏輯,去判斷她的話是真是假。”

“周鴻明他們找了十五年,已經成了驚弓之鳥。現在突然出現一個跟隨身碟可能有關係,並且是陳宏宇母親的線索源頭,你覺得他們會輕易放棄嗎?”

“他們不敢賭。”

猴子聽到這裡,終於恍然大悟。

他看著楚塵的背影,眼神裡充滿了敬佩。

實在是高。

老大這一手,直接把對方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老大,我明白了。”猴子說。“那接下來,我需要做什麼?”

楚塵轉過身,看著他。

“把戲做全套。”

“既然是價值千萬的琥珀,那總得有個出處。找個靠譜的古董商,編一個關於這塊琥珀的傳奇故事,把水攪渾。”

“既然是尋寶,那就得有藏寶圖。偽造幾份殘缺的地圖碎片,用不同的渠道,‘不經意’地流到市面上,讓那些想發橫財的人也跟著摻和進來。”

“人越多,局勢越亂,他們就越難分辨真假。”

“去吧,把尋寶路上的線索,做得詳細一些,逼真一些。”

猴子的眼神亮了起來。

“收到!”

他用力點了點頭,再不遲疑,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

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風聲,和白寧那夢囈般的低語。

“琥珀。”

楚塵緩緩走到白寧的面前,蹲了下來。

他仰起頭,看著那張佈滿皺紋,卻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秀麗輪廓的臉。

他看著那雙渾濁的,沒有任何神采的眼睛。

這是一個被思念與痛苦,折磨了十五年的母親。

楚塵臉上的所有慵懶與算計,都在這一刻消失不見。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認真。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白寧那隻放在膝蓋上,冰冷而乾枯的手。

老人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沒有掙扎。

楚塵的聲音,很輕,很鄭重。

“阿姨,你放心。”

“當年殺害陳宏宇的真正凶手,我一定會把他揪出來。”

“我保證,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白寧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轉動著眼球,目光似乎落在了楚塵的臉上,又似乎穿過了他,看到了某個遙遠的過去。

她的嘴唇依舊在翕動。

“琥珀。”

“琥珀。”

楚塵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他知道,她聽不懂。

他只是需要這樣一個承諾。

對自己,也對那個枉死的年輕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塵才緩緩鬆開手,站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可憐的老人,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走到門口,手即將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他的身後,傳來一個極其微弱,含混不清的音節。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好。”

楚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霍然轉身。

椅子上的白寧,依舊是那個姿勢,那個表情。

她的目光依舊空洞,嘴裡唸叨的,依然是那兩個字。

“琥珀。”

剛才那一聲,彷彿只是楚塵的錯覺。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沒有再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走廊,依舊陰冷而安靜。

但楚塵的心裡,卻彷彿有一顆種子,在這一刻,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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