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投石問路(1 / 1)
楚塵的咖啡館裡,午後的陽光正好。
光線穿過一塵不染的玻璃,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幾塊溫暖明亮的光斑。
幾個客人散坐在角落,各自專注於自己的世界,只有偶爾響起的杯碟輕碰聲,為這份安靜增添了一絲生氣。
楚塵站在吧檯後,正低頭擺弄著什麼。
他面前放著一張列印紙,上面印著一長串毫無規律,看起來像是亂碼的字元。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一支筆,在紙上圈圈畫畫,眉頭微鎖,神情專注,彷彿在研究什麼深奧的學問。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休閒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身上帶著一股學究氣的儒雅。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吧檯後,那個正對著一張紙出神的年輕老闆身上。
他走到吧檯前,很有禮貌地敲了敲檯面。
“老闆,一杯手衝耶加雪菲。”
楚塵像是剛回過神,他抬起頭,臉上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將那張紙隨意地放在一旁。
“稍等。”
他轉身去準備咖啡,每一個步驟都透著賞心悅目的從容。
中年男人的目光,卻被那張被楚塵隨手放在一旁的列印紙吸引了。
他的視線在那些奇怪的字元上停留了幾秒,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老闆,你也在研究密碼學?”
他用一種閒聊的語氣開口,聲音溫和。
楚塵將磨好的咖啡粉倒進濾紙,聞言,頭也沒抬。
“談不上研究,隨便看看。”
“這東西看起來挺有意思。”
中年男人笑了笑,指了指那張紙。
“介意我看看嗎?我以前對這個也挺感興趣的。”
“隨便。”
楚塵的語氣很隨意,彷彿那只是一張廢紙。
男人拿起那張紙,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他看得非常專注,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鎖,手指還在吧檯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像是在進行某種複雜的計算。
楚塵不去看他,只是專心致志地衝泡著自己的咖啡。
過了好一會兒,中年男人才放下那張紙,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與遺憾的複雜神情。
“可惜了。”
他嘆了口氣。
楚塵將沖泡好的咖啡倒進溫熱的杯子裡,推到他面前,終於開了口。
“可惜什麼?”
“可惜只有一半。”
中年男人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眼神裡流露出幾分讚許。
“好咖啡。”
他放下杯子,看著楚塵,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這應該是一種非常古老且複雜的複合加密方式,我只看出了其中一部分的邏輯結構。”
“如果我沒猜錯,這串程式碼指向的,應該是安陽市西城區的一片老舊倉庫區。”
“但是因為程式碼不完整,只能確定一個非常模糊的大概範圍,無法精確定位。”
他看著楚塵,眼神裡帶著一種同道中人的熱切。
“小兄弟,如果你還有另外一半,或者以後找到了,可以隨時聯絡我。我對解開這種謎題,有種近乎偏執的喜愛。”
男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
“我叫胡廣天。”
楚塵接過名片,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
“好。”
他點點頭,將名片隨手收了起來。
胡廣天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唐突,他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喝著自己的咖啡。
一杯咖啡喝完,他便起身告辭,付了錢,禮貌地轉身離開。
風鈴再次響起,又很快歸於平靜。
楚塵看著胡廣天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臉上的慵懶神情慢慢褪去。
他拿起吧檯上那張被胡廣天研究了半天的列印紙,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將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裡。
市長一脈的人,果然不是什麼蠢貨。
能在安陽經營這麼多年,將十五年前的舊案捂得密不透風,甚至在權力體系內自成一派,足以證明周鴻明和黃晟,都不是易與之輩。
全城尋寶的鬧劇,雖然將水攪渾了。
但自己這個時間點,出現在安陽,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疑點。
自己來之前,安陽風平浪靜。
自己一來,所謂的“琥珀”,就鬧得沸沸揚揚。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到這背後有人在推動。
而自己,無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他們派出了胡廣天這個專家,來投石問路。
胡廣天的到來,證明他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了。
但同樣,這也證明了另一件事。
他們,入局了。
無論他們信不信那個琥珀的故事,當“琥珀”這個詞,與十五年前的陳宏宇,與那個失蹤的隨身碟,產生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時,他們就不得不入局。
因為他們賭不起。
楚塵的嘴角,笑意更深。
既然石頭已經投下,水面的漣漪也已經泛開。
那麼,下一步的好戲,也該登場了。
安陽市的古玩市場,總是透著一股與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陳舊氣息。
空氣裡混合著舊木頭、老宣紙還有銅器上綠鏽的味道。
一家不起眼的,名為“匠心閣”的小店裡。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師傅,正埋頭在一塊小小的紫檀木上,用刻刀進行著精細的雕琢。
他就是這家店的主人,也是安陽城裡小有名氣的一位微雕大師,姓劉。
店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
正是楚塵。
他今天換了一身休閒裝,看起來就像一個對古玩感興趣的普通遊客。
“劉師傅。”
楚塵的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
劉師傅抬起頭,從老花鏡的上方看了他一眼,手中的動作沒有停。
“買東西還是賣東西?”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手藝人特有的那種不善交際的直率。
“不買也不賣。”
楚塵走到工作臺前,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手裡的活計。
“只是想跟您打聽個事。”
劉師傅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只問不買的客人沒什麼耐心。
“有話快說,忙著呢。”
“我想問問您,”楚塵的語氣很平和,“大概十五六年前,您還記不記得,有一個跟您年紀差不多的客人,姓陳。”
“他很喜歡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尤其是那種帶機關或者密碼的。”
“他還曾經委託您,給他母親雕刻過一個玉鐲子。”
劉師傅手上的刻刀,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眯著眼睛,仔細地打量著楚塵。
“十五六年前?”
他搖了搖頭,語氣很不耐煩。
“那麼多年的事,誰還記得?”
“每天來我這兒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哪有那個閒工夫去記誰是誰?”
“不記得了,沒有這回事。”
他低下頭,繼續雕刻自己的東西,擺明了是不想再搭理楚塵。
“那打擾了。”
楚塵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依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轉身離開了店鋪。